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他心血来潮时的消遣

admin 2025-01-14 138人围观 ,发现279个评论


阴沉夜空,雪狂乱舞。

积雪压得道旁的枯枝直不起腰身。

全白里,盛星晚是唯一的黑。

她穿黑裙戴黑帽,跪在寒风里抱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骨灰盒。

黑雕花门打开,就传来盛柏冷硬淡漠的声音:“就算你今天跪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同意你把她葬进盛家陵园!”

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脚边支着根香蕉精致手杖,旁边站着盛家的老管家汪世元,替盛柏撑着一把黑色大伞以挡风雪。

盛星晚攀在骨灰盒上的手指泛出死灰白,因寒冷哆嗦着双唇哀求道:“爸爸,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跪地求人,算我求您,求您将妈妈葬在盛家陵园”

“星晚。”

盛柏唤她一声向外走来,停在面前:“你妈只是见不得光的情-妇,我愿意给你盛家二小姐的名分已是宽容,你不要得寸进尺。”

情妇?

明明是他隐瞒在先,陶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妻有女!

那是一场温柔陷阱。

盛星晚倏地轻笑一声,笑意讥诮暗嘲:“她把一生都搭在你的身上,到头来在你嘴里竟然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盛柏的面色瞬间沉下去。

盛星晚视若无睹,将怀里骨灰盒用手托举给盛柏看:“那么大的一个人,现在这么个小盒子就装得下,你于心何忍?”

生前陶淑没能如愿进盛家门楣,这次若再不葬盛家墓园,那顶多是无名无分的荒野幽魂。

盛柏的视线始终没落到那骨灰盒上,只是冷冷扫过她冻得苍白的脸:“如果闹够了,就进来。”

她闹?

盛星晚的手缓缓落下,心爱的妈妈重新回到她尚有余温的怀中。

撑伞的汪世元跟着劝她:“二小姐,别置气,您就先起来!等明儿天放晴我帮您物色一处风水好墓地。”

汪世元服侍盛家三十年有余,亲眼见证盛星晚整个成长过程,深知二小姐性格,又傲,又倔,她认定的四马八牛都拉不回。

“不!”她一字铿锵,微微抬着下巴:“母亲只葬盛家墓园,别的地方都不去。”

音落,周遭沉默。

片刻后,头顶落下的还是盛柏那道威严中写满警告的嗓音:“那你就这么跪着,让我见识见识你这身骨头到底有多硬!”

说罢,盛柏转身。

然而没走两步,就听见一道女声在后背响起,裹在寒雪里,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湿冷的空气中,很冷,很平静。

她说的是——

“那我离开盛家,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那一刻盛柏手杖点地,徐徐重新转过身,再次看向雪地里的女子时,面色里浮起的是不屑与愠怒。

与此同时,别墅里相继走出两人,盛夫人俞嫚和长女盛可雨,两人撑同一把伞缓步而出,待看清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时,脸色瞬间就变了,居然敢把那贱人带到眼皮子底下来?

盛星晚虽是跪着,看似低人一等,脊背却笔直眼神镇定自若,依旧骄傲的德行让母女二人看得心中膈应。

盛夫人拢着酒红色的羊毛披肩靠近,围着盛星晚走两圈,最后视线落到紫檀骨灰盒上:“陶淑骨灰休想葬家族墓园,我在一日,就绝无可能。”

盛可雨接腔:“你还敢跪在这里威胁爸爸?”

她置若罔闻,没有去管母女二人的刁难,只是看着盛柏一字一句缓慢说:“如果您执意不答应我,那从此盛家再无二小姐。”

“使不得!”汪世元是唯一关心她的人,知她打小就倔说这话更不像是在开玩笑,急上心头规劝,“二小姐您别说气话!”

盛柏脸色难看,唇边的法令纹都紧崩起来。须臾后,他抬起手杖,直接指到盛星晚露出的那截白皙脖颈处:“威胁你老子?你可真是无法无天罔顾人伦。”

那手杖底端带着冰雪,触在肌肤上寒意丛生。

盛星晚反唇相讥:“有其父必有其女,那您岂不是无情无义没有一分半点的怜悯心?”

啪——

那手杖代替巴掌,重重扇在盛星晚的脸上!

在场几人皆惊,瞠目看着盛星晚头顶上的黑帽都被打掉,在雪里滚上好几圈停下,她的左边颌骨出被打出一道血痕。

盛星晚疼得霎时忘记呼吸,在她的记忆中,这个父亲算不上对她关怀备至,但是吃穿用度方面从不曾亏待她,更没有动过粗。

现在,他打了她,用行动代替了一切言语回答。

盛柏收回手杖时,说:“你要置气叛出盛家,可以!但是到时候别跪着回来求我,也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盛星晚从雪地里起身,不卑不亢地迎上盛柏目光:“那我也无需征得你同意,我现在就去盛家墓园,这是你欠母亲的。”

他不同意,那她就徒手葬母。

“你敢!”盛夫人声线即刻拔起来,带着冷厉下令,“汪世元,给我拦住她!”

汪世元站在那里,看着满眼狠决的盛星晚,咬着牙没有动。

盛星晚转身离开,追上来的是盛可雨,盛可雨一把就从后面拽住她的头发:“盛星晚,你别痴心妄想!”

盛星晚手里抱着盒子,没办法反抗,被扯得往后连退好几步。

盛柏冷声说:“抢走骨灰盒,看她怎么闹!”

盛星晚瞪着双眼,看着母女二人像是虎狼般扑向自己,去抢自己手里的骨灰盒,她奋力反抗,将骨灰盒死死抱在怀里。

现场一片混乱,雪越下越大。

“那贱人休想葬盛家!休想!”

盛夫人在混乱中连扇盛星晚好几个耳光,但是盛星晚只是死死护住骨灰盒,直到她被母女二人一把推倒在雪地里,盛夫人冲上来抢走骨灰盒,眼里带着对陶淑的怨恨,泄愤般铆足力气把骨灰盒砸了出去。

世界瞬止,了无生息。

那一刻很安静,所有人都忘记呼吸,目光呈抛物线随着那骨灰盒移动。

盛星晚面色惨如雪,她疯狂地开始挣扎,甩掉按在她身上的盛可雨,跌跌撞撞地朝着那高高飞起的骨灰盒奔赴过去:“妈妈——”

妈妈!

差一点,就差一点盛星晚就能接住陶淑的骨灰盒。

只听见“哐当”一声,在离盛星晚近在咫尺的距离,盒子重重地砸到雪地上,弹开成两半,倒出的灰白色粉末被寒风一吹,立马四散而去。

“不!”

盛星晚声音惨如厉鬼,沙哑又声嘶力竭。

遭此变故,没有人再动,盛家母女僵在那里,盛柏脸色更白了,汪世元浑身发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那一方天地里,只有死寂的沉默。

盛星晚看着雪地上满洒出来的骨灰,愣了,就像是有人突然抽走她所有的力气,她转过头看那些个嘴脸,怒道:“滚!你们都滚!”

盛夫人没有半分愧疚,冷嗤一声,谁稀罕看着你,赶紧就拉着自己女儿往回走,盛柏铁青着脸默然转身,汪世元心生悲悯却也不敢滞留。

漫天雪地里,只留盛星晚一人。

盛星晚狼狈地跌在雪地里,暗淡眸色里全是恐慌无措,都怪她没用没本事,才让她们扬了陶淑的骨灰。

挫骨扬灰

她咬着唇齿浑身不停地颤抖,抖得像个筛糠,被打得满嘴血腥味在此刻蔓延。

被盛柏打,她没有哭。

被盛家母女打,她也没有哭。

从骨灰盒被扬翻那一刻起,就这击垮了盛星晚最后的防线,她泪流如涌,呜咽着在雪地里朝骨灰盒爬行而去。

妈妈,妈妈

陶淑生前音容笑貌,行止言举,一帧又一帧地浮现在脑海里。

盛星晚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捡起骨灰盒来重新拼在一起,一边呜咽一边用手小心翼翼去捧骨灰,可骨灰太细碎,总会夹着白雪,盛星晚努力地想分离雪和妈妈的骨灰,却发现根本不可能,她哭得更凶了。

寒风,越吹越猛,在深夜里像是猛兽咆哮。

数米开外——

黑色迈巴赫里,后座男人目光深沉又晦暗,他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浮笑,那笑意却半分不抵眼底。

低笑滚出喉间。

磁沉又诱惑人。

司机忙问:“沈先生,怎么了?”

沈知南姿态慵懒,掀眼皮的动作显得有些傲慢,他隔着车窗指了指前方女人的背影,说:“听说,她很骄傲。”

“那可找不出比盛家二小姐更骄傲的女人了。”

沈知南薄唇轻挽,吐出一句话:“那我要她对我俯首。”

在司机还在揣摩沈知南的话中意时,沈知南已经开门下车,见状,司机连忙拿了把黑伞追了上去。

那是盛星晚第一次见到沈知南,震撼不言而喻,感官受到冲击的同时也让她明白一句话的道理,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当时,盛星晚正狼狈地跪趴在雪地里,举目无措地正在抓捧骨灰,她哭得双眼发黑,模糊视线里,一双昂贵的黑皮鞋出现在眼前。

男人声息低沉,落在头顶:“你捡不起来的。”

盛星晚抬头,与他撞上——那是一双湛深沉黑的眼眸,眼尾生一颗蓝痣,周身气质冷傲孤默,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而她正跪在他面前,弱小无助,像是等待被救赎的臣民,而他是王。

沈知南一个眼神,司机立刻将黑伞撑过盛星晚的头顶替她挡雪。

盛星晚长睫沾着白雪,她看男人时,一枚雪花从她眼间飘落,手里还捧着残存骨灰的小盒子。

沈知南俯身弯腰,伸手将盛星晚从雪地里拉起来。

盛星晚踉跄着站好,这男人并未着急起身,而是去帮她拍膝盖上的污雪骨灰,仔仔细细的带着满满温柔。

沈知南拍到一半,抬脸对上盛星晚的视线:“盛小姐身体娇贵,不适宜在这冰天雪地里久待。”

天地白雪,纷纷洒洒。

月色与雪色间,他是第三种绝色。

直到黑色裙摆上没有一点白色,沈知南拾起一旁黑帽,起身帮盛星晚盖好怀中的骨灰盒,垂着眉眼淡淡地一句,“认识我么?”

沈知南是无数女人的人间理想。

她经常会听身边的人提起这个名字,但她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寒风过境,白雾腾地起。

那时的沈知南就在片片朦胧里抬起一张矜贵英俊的脸,眉骨硬朗,蓝痣撩人,湛黑的眸凝望着她:

“那跟我回家?”

第2章

两小时前,盛星晚就已跪在盛家的大门前,无形中觉得芒刺在背,却无觉察,如今看着面前男人,只觉细思极恐。

所以,他到底在暗处窥探了多久?

相比较她的面色微惊,沈知南很是从容,分明的手指徐徐拂去她黑肩上的雪痕,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

“嗯?”

似问话,又似威诱。

这男人很绅士、很有礼貌,甚至不得不说他非常诱人,作为一个深度手控,当他两度伸手替她拂痕时,心面被激泛起的涟漪朝四散徒奔。

像是被沈知南看穿眼底情绪,他的唇角竟微微勾起,却也不催促她上车,只那么凝望着她。

盛星晚讨厌这种洞悉一切的目光,如当众被人剐去衣服,那点儿心头波动也在瞬间偃旗息鼓。

她紧紧抱着骨灰盒,别开目光不看他,只冷冷答:“我不会跟一个陌生男人回家。”

女人呐

沈知南心中微慨,注视着女人细致颌骨上那道被手杖打出的血痕,眼尾蓄泪,欲落不落的受气样很容易激发起一个男人的保护欲,可这女人表现得很清傲,丝毫不屑他的援手,当然也不屑他。

“好,”沈知南从不会随意反驳别人,但他会诛心,且是字字诛心,“可你当下别无选择,我是你唯一的援手。”

盛星晚抑住拧眉的冲动,这人实在太过精明,她没带手机没带钱包也没带银行卡,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此刻与流浪者无区别。

“听话,上车。”

盛星晚仍不看他,脸庞缺乏情绪:“沈先生,我比不过你精明,但也知道天下无白日馅饼的道理,日理万机的TK集团执行总裁,怎会在无端出现这里只为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抛一根橄榄枝?”

没人会拒绝沈知南两次,她是第一个。

甚至还有第三次,在盛星晚说出那句请沈先生别再白费口舌后,保持沉默的沈知南是真笑了,沉沉一声,笑意裹在漫天雪地里。

他道:“我是个商人。”

且是一个掠杀成性的商人。

听到这里,盛星晚终于回转过头,唇色微讥地反问:“所以呢?”

只记得,那时在她的眼眸中,男人对着她眯眸浅笑,低低徐徐地回答:“所以商人从不空手而归。”

盛星晚紧盯着沈知南的眸子,企图从中窥出点意图来,到底要带她回家做什么,可除开一汪无痕的平淡外,看不出额外的情绪来这令她觉得挫败。

他再度开腔,温淡笑着:“沈知南,不认识么?”

“”

不是说她不认识,意思是和他这个人不认识,随移开视线不理他。

在盛星晚的余光里,那好看修长的指再度伸过来,这次不是拂痕,而是虚虚指了指她怀里的紫檀盒:“跟我回家,我帮你搞定。”

那句“我帮你搞定”震着盛星晚的耳膜,浑身都像是被抽空后又被灌满,很沉很重,她咽了下嗓子,但没说出一个字来。

以前,每每听他人提及沈知南时,始终觉得他与那些二世祖没什么区别,多金,英俊,喜巧取豪夺,但沈知南只占前两点,对于想要得到的他从不豪夺,他的手段更高明,他会抓着你的软肋,往你的软肋里放无数糖衣炸弹,让你根本没办法拒绝。

就好比眼下,沈知南对她温矜绅士,不强迫她,但是刚刚简短的一句话就足以令她迈不开脚。

连盛星晚都未觉察到,她内心如麻的纠结已表现出来,攀在盒角的手指沦为青灰色,零下温度里,额角已细汗遍布。

沉默良久的盛星晚眼睫一垂:“我怎么相信你?”

沈知南唇角轻挽,看似在笑,可笑意一点儿也融不进眼里:“盛小姐,我不会轻易答应任何人。”

他很狂妄。

但又不是明目张胆的狂妄,言外含义是,只要他亲口应下的,还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当然,她信他有这个实力,也有狂妄的资本。

再度对视上,沈知南的眼里满是月色以及对她的势在必得。

最后,盛星晚还是上了车。

车厢后座里,除开沈知南坐的那个位置是空,其余地方摆满文件纸张以及笔记本和ipd,屏幕都还是亮着的,上面是一些金融相关的图表,说明下车走向她前,沈知南还在办公,这人是个工作狂。

沈知南懒散地斜靠在车身上,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放下手里盒子去整理那些文件,一纸一纸叠好,合上电脑,统一规整地放在中间,然后她坐在到边角上去了,重新又把盒子抱在手里。

那摞资料像是围墙,筑在两人中间。

沈知南唇角勾了勾,不动声色地上车,后方司机收去黑伞回到驾驶座的位置,发动引擎。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盛家别墅。

那一刻,盛星晚心情是复杂的,她垂着眉眼看手里的紫檀盒,她终于还是和盛家彻底闹翻了阿

外间是漫天雪夜,里面也沉谧安静。

沈知南没有再和她说话,而是翻开笔记本开始看东西,那些被摞好的文件资料又归于凌乱一片,摆得四处都是,那道围墙在无形中崩塌。

盛星晚皱了皱眉,还要用又不说?她刚刚整理那么久他还看着的。

她把脸转向车窗外,看沿途的雪景和飞快往后倒去的重重建筑物,耳边是男人手指偶尔翻阅纸张或是敲打键盘的声音。

这种状态持续到车辆停住。

盛星晚一路上无言,默默跟着,不多话更不多问。

跟着沈知南进电梯,看着他好看的手指摁在第17层,等他回头看她时,又迅速地低下了头。

他勾唇:“你紧张?”

盛星晚:“”

深夜,女人跟一个陌生男人回家,意味着什么想必都不用解释,自是心知肚明。

所以,她保持沉默。

这是沈知南无数不动产中的其中之一,一套双层复式公寓,起居室在二楼,露台也有两个,开放式厨房,整体风格是欧式简约灰,客厅摆放着一个硕大深灰酒柜接连着环形吧台,层层架子上是数不清的洋酒。

朗姆酒,白兰地,伏特加

应有尽有,也有她最爱的百利甜。

沈知南是个好酒人,但绝不是嗜酒成性,他凡事有度,大小事情喜欢掌握在手里,包括喝酒,他绝不会允许自己随意喝醉。

盛星晚停在门口,环视一圈后低头看了看脚边,发现没有可换的一次性拖鞋,然而这抛光过的深棕地板太干净光亮,她不好意思踩进去。

已经行至沙发边的沈知南停住,回过身看她,也睨一眼她脚下说:“直接进来。”

这男人很细致;

随意一个目光就能知道他人意图。

盛星晚手持黑帽和盒子,缓步入内。

沈知南人已长腿交叠而坐,斜靠着,姿态闲散到颇有一番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投过来的目光非常恣意,那是一种近乎于明目张胆的打量。

先开口的,还是他:“放着吧,”他指的是她手里的盒子,“起码在这里是安全的,手不酸么?”

盛星晚没有动,她怎敢?

要知道,死者骨灰盒从古至今一般不会带进家门,更何况是别人家里,她现在又怎么敢随意放下。

见她怔怔地杵在那里,有几分愣态与纠结,沈知南倒显得无所谓:“我不信神佛,也没有信仰。”

有些话不宜说得太满,也不宜说得太早,好比沈知南也不会知道,后来的自己居然会爱得深沉又疯狂,甚至还会当着众人的面矫情地道:

——她是人间理想,是唯一的信仰。

第3章

没人能沈知南的目光下维持心平气和,追求盛星晚的诸多男人里,没有一个是像这样的,令她感到不适。

那样的沉默维持两分钟有余。

盛星晚败下阵来,

她把骨灰盒放到茶几的一角。

沈知南倾身弯腰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蓝色医药箱后,淡声地招呼她:“过来。”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箱子:“沈先生,我自己来。”

沈知南仿佛没听见她,只低头打开箱子取出棉签和双氧水,重复那两个字:

“过来。”

盛星晚抬步走过去,在他旁边位置坐下,不逾越,两人间尚有一段间隔距离。

沈知南用医用棉签蘸着双氧水,他伸过来的手莹白修长,但触到脸上却是不知轻重的力道。

“嘶——”

疼得倒吸凉气的她,把头往后一躲。

“疼么?”

“..”她睨他,“疼阿!”

“抱歉。”

“”听不出任何歉意。

沈知南刻意放轻上药力道,做到尽可能的轻一点,奈何手法不对,弄得盛星晚疼的面色渐白。

她开始质疑他:“你这是第一次给人上药?”

沈知南把棉签扔进篓里,简短地一个字:“是。”

“”

难怪这么疼。

沈知南观察着她的小表情,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然后起身走到酒柜前开了瓶雪利酒,斟上两杯。

看着递到眼皮底下的酒杯,盛星晚没有接,只是说:“沈先生,其实我们可以直奔主题。”

沈知南饮酒时散发着男性魅力,先是诱惑,再是性感他拿着酒杯慢悠悠地打转儿,低笑着反问:“你确定?”

她不确定;

但她不想这么干耗着。

沈知南搁下酒杯,朝她走过来,俯身而下双手落在她的身侧,打量着她逐渐变得讶异的白皙脸庞,薄唇微勾。

整个人被他完全包围住,周遭是淡淡的烟草味。

盛星晚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用手去抵着男人胸膛,紧实无比,她磕磕盼盼地:“沈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妄图与这男人说道理,“我只不过是——”

沈知南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他直接偏头,薄唇含吻住她的小巧耳垂,热息满洒间,尽是诱惑。

那种给感官带来的冲击感,没法儿用语言形容。

她登时就僵在那儿;

像所有部位都被麻痹,只有耳朵还是活着的。

沈知南轻佻地在她耳垂上又啄了一下,侧眸去看她羞红的脸庞,温声低笑:“不是要我直奔主题?”

这男人实在太轻浮。

回过神的盛星晚倏地抬手覆住自己耳朵,偏开脸看向别处,说:“我听说沈先生不近女色。”顿上一秒,补上一句,“甚至对女色深恶痛绝。”

沈知南放过她,直起挺拔身姿重新端起酒杯,他斟酌一番后勾了勾唇:“不行和不想,是两码事。”

哦,原来他没有隐疾。

外面对沈知南众说纷纭,其中有一条就是他身旁多年无女人的原因是他在床上不行,所以只能一心搞事业。

周遭他的气息淡了些,盛星晚得以重新呼吸,她隐呼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心平气和,只不过面颊红赧出卖了她。

“沈先生——”

她挺直脊背,警惕模样看上去仿佛被惊动的野外白兔,他能轻而易举地抓着她耳朵把她提起来似的。

盛星晚微顿,继续平静道:“几次?”

男人装作听不懂她的话,微哂一笑:“什么几次?”

茶几一角的骨灰盒占据女人全部眼眸,她盯着,然后缓慢又清晰地问他:“你帮我把母亲葬进盛家墓园,我陪你做几次?”

就当是梦,睡一觉也就过去了。

沈知南却似不懂话中意,手持酒杯懒洋洋地来回踱步,正好停在骨灰盒边时轻佻地笑了:“陪我做什么呢?”

啪——

有东西弹断她的神经。

盛星晚拿起黑帽戴上,起身抱起盒子就往门口走。

“没有人能帮你,除了我。”

沈知南在她后方凉凉开口。

——那要放弃吗?

陶淑生不进盛家,死也葬不了盛家。

从始至终,就是个无名无分的插足者。

盛星晚在门口止住脚步,掌心漫出水光,在冬日里发汗不已,她重新转过身,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眸:“那请你好好和我谈条件。”

“好。”他慢饮一口雪利,示意她回来坐好。

沈知南承认,这女人很美,哪怕丢进芸芸众生里也能一眼发现的那种惊艳美,清娆脱俗。

尤其她的美人骨生得极致,无比惹目。

但最吸引他的,不是美貌,而是这女人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骄矜清傲,每个男人都是天生的猎者——

他想驯服她。

盛星晚重新走回客厅中,不过这一次没有脱帽也没有放下盒子,如果交涉不满意,那她随时可以走人。

“沈先生。”

“嗯?”

“你可以说你的条件。”

“”

沈知南眼眸微敛,余光里是女人黑色的裙摆,淡淡地开口:“待在我身边就好。”

听起来很简单,但是盛星晚知道不会容易:“多久呢?”

“两年。”

果然,她看着男人矜贵的侧脸,笑了:“那请问沈先生,是给你当情妇还是给你当暖床工具,或者是宠物?”

沈知南轻晃酒杯的动作顿住,他转头,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一抬:“你可以随意定义,我只需要你好好待着。”

他的指比寻常人要凉。

盛星晚任由他这么勾着自己下巴,目光对视着,朝他露出一个利落大方的微笑:“我拒绝。”

“理由?”

“沈先生,我有未婚夫。”

对于这一点,沈知南并不觉得吃惊,他松开她的下巴无畏地勾勾唇,去放酒杯的同时漫不经心地道:“林殊胜?一场企业联姻罢了,各有所图你真以为他把你当真爱呢,天真。”

盛星晚默默听着,绯红的唇一弯讥嘲道:“且不说林殊胜爱不爱我,我算是明白一点,原来沈先生是喜欢夺人所爱,从别人手里抢女人阿——”她用手掩唇,笑意泛滥开,“那我怎么听说,当年沈先生和亲哥哥抢女人还输了呢?”

沈知南一边听她的话一边踱到墙角,懒洋洋地靠着,他怎么听都觉得这女人在变着法儿挖苦他呢?

“你听说?”他音调是上扬的,声线好听极了,“所有听说都是道听途说,那不是我抢不到,是我不要了明白么?而我要的”

沈知南微顿,眸光漫越在女子脸上,笑了:“而我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字字散漫又笃定。

听得盛星晚眸色一凝,沉着脸转身离开,利落地一把将门拉开。

门开至一掌宽时,有风至耳边袭来,带着股不知名的力量,随后便听见“嘭”地一声。

眼前是男人骨节分明的五指,他摁在门上,声息低低地就在她耳边响起:“你今晚走不出这道门。”

那一刻,盛星晚甚至不敢转身。

虽然对这男人不了解,但是她信他言出必行。

沈知南的声音持续响起:“你有未婚夫还不是跟我到这里,我该说你心里没有林殊胜,还是该说你下贱?”

一向清傲的女人受不了这种侮辱。

当即,盛星晚转身,扬起手就想给这男人一巴掌,他却在勾唇浅笑中自半空里攉住她纤细手腕:“恼了?”

她冷冷的:“放手。”

沈知南撑在门上那只手一动,落到女人因愤怒变得涨红的脸蛋儿上,他拍了拍又笑了:“小姑娘家家的这么犟做什么,你给我低个头,很难么?”

盛星晚怀里还抱着骨灰盒,委实无法反抗。

她沉默着。

沈知南不急,就像是一只有耐性的狼,优哉游哉地等待着猎物进网。

须臾后,盛星晚还是冷冰冰地开口:“我拒绝。”

要在这么一个深沉得难以揣摩的男人身边,待两年时间,光是想想,都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当然,对于她的拒绝,也在沈知南的意料中,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被拒绝过的不满。

他只是用手轻轻拂过她的脸庞,然后在她眼尾的位置轻轻地点两下:“好好考虑,明早告诉我答案。”

盛星晚微微咬牙,偏头躲开男人轻佻的指,脑中不由自主地响起两分钟前那句“你今晚走不出这道门”,眉头终究还是皱起了。

沈知南收手,还贴心地告诉她:“次卧在楼上第二个房间。”

犹豫片刻,盛星晚抱着盒子面无表情地越过男人往楼梯走去,黑色帽檐下的那双清丽双眼中尽是冷漠。

沈知南仍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唇边笑意四散。

第4章

翌日,整夜飘洒的大雪在天光泯现时渐渐停息,万物银装素裹,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白茫茫。

盛星晚辗转数小时彻夜未眠,此刻双眼下方有一抹暗色,精神状况甚差,刚洗完手出来就看见沈知南西装革履收拾得无比规整的站在她门口。

与她构成鲜明反差。

她没能忍住眉间的轻皱,道:“能敲门吗?”

沈知南表示无辜,他环手慵懒地往门框上一靠:“昨晚是你自己没关房门,”他顿上一秒,露出一个招牌笑容,“我差点以为你在给我暗示。”

“”见鬼的暗示。

盛星晚没理他,兀自走到床边矮柜上拿起那顶黑帽,往头顶戴时慢吞吞地说:“沈先生——我谢谢你的好意,也谢谢你收留我一晚,但是我觉得你的提议不是个好主意,所以没有考虑的必要了。”

噢,沈先生这是被拒绝了。

稀奇稀奇;

少见少见。

沈知南始终轻挽薄唇笑得散漫,他看女人的目光深沉如晦:“不客气,毕竟盛小姐一身傲骨,哪能委屈自己做一只笼中鸟。”

笼中鸟?

这辈子都不可能做笼中鸟的。

盛星晚没有久留的打算,默着一张脸抬步离开,途经门口男人时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笑中含义无从考究,她恍若未闻。

却在走出门的那一刻被男人从后方握住肩膀——

“啊!”

随着盛星晚的一声轻呼,身体被强制性地转抵在门边墙壁上,视线一花,等再次能看清时,沈知南已在咫尺,倾身而下,就那么准确无误地吻上她的双唇。

盛星晚疯了。

她杏眸圆睁,流露出情绪尽是震撼惊惧,映着的男人黑眸里是得逞后的皎洁,连呼吸都被迫纠缠在一起,一触即发。

满脸都是他温热的气息以及蓬勃的男性荷尔蒙。

不能让他这么胡来。

盛星晚企图挣扎,腾出一只抱盒子的手来拍打他,没两下,就被他轻而易举地用手扣在头顶上方,任凭他予取予求,毫无抵抗之力。

她急了,想咬他。

没想到,却令他更加容易地来一场侵略。

这个吻如一个世纪的慢镜头回放。

所有血液都涌上面色,盛星晚一张脸已是红得不能看,耳垂似要随时滴血似的,直到男人索取尽兴停止。

沈知南意犹未尽般用手指抚着自己的薄唇,轻佻地看着她抽身缓慢后退,一身痞气散出来了,他吊儿郎当的笑着:“不是谢我收留你一晚么,我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沈——知——南——”

几乎是从齿缝间冒出来三字,听不出太多怒气,更多的是羞愤无措。

那一刻沈知南就明白,这个口口相传的宁城第一美人恋爱经历包括实战经历几乎为0但他很满意。

“在呢。”他还是在笑。

“”

盛星晚实在是找不到词语来形容这男人,看上去斯文又禁欲,一副泯然众生皆不可高攀的模样,没想到实际上是个败类中的败类,无比轻佻恣意。

很想给他一耳光。

但考虑到天生男女的力量悬殊,又想起昨晚那个被他截住的耳光,只好作罢。

偏偏沈知南有他的恶趣味,看到小姑娘又羞又气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唇上笑意深深,黑眸愈发灼人。

忍不住再度出言逗她:“你说,叫我做什么?”

盛星晚:“”

活到现在,见的男人不算少,没一个是像沈知南这样的,完全是一只披着绅士外皮的野兽。

昨晚亲她耳朵;

今天亲她的嘴。

想到这里,怒意直直满腹烧,盛星晚收回视线直接往楼下走,连眼风都没有丢给男人一个,楼梯是木质,下楼踩在上面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仿佛在宣泄似的。

过道上,男人挺拔身姿仍立在那儿,听着那声声儿的响,眉眼间弥漫着的笑意与那怒意形成对比,他优哉游哉摸出烟盒低头咬出一支烟来点燃,姿态慵懒潦散,吸上两口后微微一怔,又想到小姑娘的脸,难免又低笑一声:“有点意思。”

须臾,沈知南指间带着烟下楼,长腿懒懒的迈着。

人已经走了。

此刻很安静,茶几上放着那杯昨晚她未饮一口的雪利酒。

沈知南走到茶几边,弯腰摸起黑色手机,拨通电话出去,那边接的很快,他吩咐道:“放个话出去,就说盛星晚和我结了梁子。”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上几个字,“大梁子。”

“那个盛家二小姐?”

“嗯。”

那边犹豫了几秒,问:“跟您结了梁子的话,那需要叫人收拾收拾她么?”

沈知南的烟刚送到薄唇边,闻言停住,声调已经急转直下:“不要做一些我没有说过的事情,明白?”

“收到,沈先生。”

*

*

走出公寓,外面天光明亮,万物一片雪白,宁城的冬天向来都是格外冷,呵气成霜冰冻三尺。

盛星晚身无分文,她什么也没有带,有些恍惚地不知去处,一身丧装黑裙令她在闹市街头格外醒目。

不时有人频频回头看她。

四周都是岔路口,盛星晚站在中央位置,微微垂着头,黑色帽檐遮住一双无情绪的眼,也令周围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漫无目的地走了近一小时。

盛星晚站在道边看着对面百货大楼,微微发神,有闲逛的流浪狗到脚边来嗅了嗅她,又转身走了。

百货楼,珠宝店。

店里人一抬头,就看见一穿黑裙眉眼惹目的女子进店,气质脱俗,手中抱着的骨灰盒,那一刻,店里小妹的脸就皱起来了,不吉利呀。

在盛星晚欲往前入内时,店员立马迎上来两位,拦住去路,看似礼貌地问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盛星晚停住,伸出一只手朝上打开。

白皙掌心里,躺着一只通透翡翠镯,光泽,色度,都是上上成的好东西,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说:“叫你们经理来,问问收不收镯子。”

那只镯子是盛柏送给他的成人礼,是盛柏差汪世远去潘家园淘了好几天,才淘到的好物件。

后来的经理是个识货人,一看那镯就忙不迭地用白色手帕捻起,来来回回细看几便后,才把目光挪到盛星晚脸上:“这位小姐,你要什么价?”

“”

盛星晚抬眼,定定地看着经理,却没有开口报价。

行家阿。

经理在心中暗忖,先报价那方永远在下方,但是见眼前这女子气场不一般,只好试探性地伸出三根手指。

盛星晚无声看他。

经理一愣,三根手指变成五根。

她还是不说话。

经理忍不住了:“小姐,五万真的可以了,你去这里任何一家都不会有我更高的,真的。”

“好。”

“!”

没想过盛星晚答应得这么快,经理双眼一亮,张着嘴巴有些欣喜,不过盛星晚不要转账,只要现金。

半刻钟后,盛星晚拎着两个黑色袋子出来,一个里面是钱,一个里面是骨灰盒。

拿着钱,第一件事就是就近买了部手机给汪世元打电话,汪世元很久未接,在打第三通时才被接起,“喂,哪位?”

彼时的盛星晚站在闹市街头,目光落在车流上,静静地说:“是我。”

“二小姐?!”

那边惊讶之余压低的嗓子,低低地:“您在哪里,我派车去接您,回来好好给老爷道个歉就行了,毕竟——”

“我回不去了,”她打断汪世元,“汪叔你告诉我,盛家那边是不是叫人守在墓园了,谨防我去。”

那边沉默三秒。

汪世元叹着气告诉她:“二小姐你有所不知,昨晚你离开后夫人就令人去守在家族墓园门口了。”

这样啊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寒风吹来,吹散女子黑发,她握着手机目光平静地说:“你查查林殊胜在哪里,就这样。”

挂断前,汪世元似乎还在说什么,但是她没有听见。

第5章

晚间,是上流社会热衷的宴会,空气中漫着香槟的甜味,餐桌上装饰着艳丽芬芳的玫瑰花束,舞池中央有西装革履的各界人士以及身着华冠丽服的名媛千金。

没有穿礼服甚至不得入内。

在盛星晚进场那一刻,周围许多人都看过来,目光纷杂各异,她穿一袭黑色纱质曳地长裙,一字版型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沉落如黑天鹅,高贵又骄矜,目不视人,对那些传进耳里的言语也仿若未闻。

“听说陶淑那个女人死了?”

“可不就前两天的事情,你说她咋还有心情来参加晚宴的,一点悲伤的情绪都看不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听说她得罪了沈先生!”

“???”

立马有人围拢过去,想要好好听听所谓的得罪沈先生,是怎样个得罪法儿。

盛星晚抬着目光从旁经过,连眼风都没有扔一个,没走两步就感受到有道压人的视线正注视着自己,她转脸看去。

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眼角蓝痣。

沈知南穿一身黑西装,修身挺拔地在人群正中央,手执一杯香槟正勾着唇遥遥看着她,他周围多名老总模样的中年男人都舔着笑和他说着话,他微微偏首好像听的认真,但那双深眸里只映着她的脸。

连目光里,都满是轻佻。

蓦地想到被他压在墙上逼吻的场景,脸上瞬热。

沈知南朝她举杯,微微挑了一下眉,就那么一下子骨子里的痞气全都跑出来,她又想到了斯文败类这词。

顺着他男人暗示般一个动作,周围几名老总全部往她的方向看过来,一见是她,难免眉头都不约而同的皱了起来。

其中一人,试探性地开口:“沈先生,我听说那个盛家二小姐得罪您了?那她可摊上麻烦事儿了,要紧吗?”

沈知南挽着薄唇,低垂眉眼轻晃着酒杯,好一会儿后漫不经心地淡笑着:“不太要紧,但也不太令我舒服。”

老总们面面相觑,一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寻味表情。

他轻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足以令在场所有人对她敬而远之。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沈知南。

他会笑着,用最温柔得体的方式,送你去地狱。

明亮灯光下的盛星晚白得发光,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再看那男人,转头抬步朝另一道白色西装的身影走去。

沈知南的目光捕捉着一切,看着那道曼丽身姿往林殊胜的方向去了,他又笑了,笑意里写满讥诮嘲讽。

林殊胜正忙着应付上流社会那一套,与几人谈笑风生,几人看到他的身后面色就变了变,道了声失陪就一同走了。

林殊胜满脸疑惑地回头,就看见黑裙白肤美得惊艳的女人,“星晚,你没说过你会来阿。”

订婚两年来,每一次见这个未婚妻,都会被她惊艳,她是人群女人中最美的那个,没有之一,永远万众瞩目。

盛星晚浅弯唇角,正好有侍者端着托盘从面前经过,她拿过一杯香槟放在绯红唇边,没喝,只轻轻问一句:“殊胜,你会帮我吗?”

林殊胜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斯文秀儒的脸上是不明所以:“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妈死了。”

“阿。”

林殊胜是真不知道这事儿。

他低讶一声,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关怀地去握住盛星晚空余的那只手,道:“你没事吧,还有你脸怎么回事?”

昨晚被手杖打出的那道红痕用强力遮瑕都掩不住,盛星晚只轻描淡写地说:“盛柏打的,他不同意我妈葬进家族墓园,所以——”

拖长的尾音,勾起男人的好奇心,他跟着她重复:“所以?”

“所以我被逐出盛家了。”

盛星晚说得倒是轻巧,却没有发现林殊胜的面部表情变化得多么精彩,他知道未婚妻的生母是小三,但是她还是实打实的盛家人,是盛家娇养出的二小姐,但是现在她居然置气离开盛家?

“”

盛星晚微微抬着下巴,颈线流畅优美,她慢饮一口香槟后去看错愕无比的男人:“我母亲必须要葬家族墓园。”

林殊胜那一刻的心情是复杂,他缓了缓,试探性地反问:“那你以后还会回去么,星晚。”

她轻垂长睫,自嘲地笑笑:“不回了吧。”

有什么好回头的。

人的身体永远比内心诚实,听到这回答的林殊胜竟不由主地后退一小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来,他佯装平静:“星晚,我——”

话到嘴边,又噎住了。

不知怎的,盛星晚的耳边倏地就回荡起那男人的低低笑声——【一场企业联姻罢了。】

如果她不再是盛家二小姐,无身家无背景,那林殊胜还会站在她这边吗?

带着这个疑问,她没有再开口,而是平静地注视着林殊胜,看看他到底准备回答。

然而,

没等到回答,等到一阵风。

室内哪里来的风?

与风一同灌进的,还有无数张高清照片,纷纷洒洒从会场正上方处被人抛下,数量骤多,密集下落,坠到名流们的盘中、脚边、衣襟上。

其中一张,相片一角正好卡落在盛星晚的香槟杯里。

还好没沾上酒。

盛星晚与众多人一样,从杯中抽出照片,翻过来一看,视线就凝住了,照片背景是酒店的房间,窗帘只拉到一半,那对拥吻的男女尺度很大,香艳四溢,哪怕只能看见半边脸都知道两人是谁。

不是她的未婚夫是谁?

不是她的亲姐姐是谁?

林殊胜和盛可雨,想到这里,她的唇角挽出弧度,寸寸都是讥诮。

真狗血。

盛星晚心里暗忖一句,然后用嫩白手指掐着照片,一转,直接把那照片送到林殊胜的眼皮子底下:“嗯?”

林殊胜的脸色是灰白,眼镜都挡不住那流露出的无措,到底是谁,谁他妈干的这档子事!

周围也爆炸了。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如浪潮,如海啸,将林殊胜和盛星晚包围。

一个是照片主角,一个是主角的未婚妻。

坐等看戏。

盛星晚没有令大家失望,在层层目光里,骄傲的她面不改色如一只黑天鹅,直接将手中那只香槟泼到对面男人的脸上,淡淡出声:“林殊胜,当初是你选择与我订婚而不是盛可雨,而现在这个又做什么解释呢?”

嚯,好大的脾气。

作为男人,当众被人泼一脸酒说到底是丢面的事情,她的这一举动削弱林殊胜的愧疚,助长的只有怒意,他抹一把脸,皱着眉说:

“我又没和你结婚,你搞得这么严重做什么?”

“?”

盛星晚搁下空杯,手中还拿着那张照片,她又扫了一眼,极轻地笑了一下:“林家的家教就是教你如何劈腿然后为自己狡辩的?”

男人几乎涨白一张脸。

周围议论的浪潮高涨着,七说八杂,你一嘴我一句地交头接耳,不停地对着盛星晚指指点点。

“毕竟只是一个私生女阿,林公子要她姐姐也不足为奇吧?”

“是阿,所以说长得好有什么用,就一张皮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她咋没遗传她妈勾引男人的本事,哈哈,咋还让林公子跑了呢?”

“”

林殊胜听到那些话语,仿佛得了底气,从旁边长桌上拿起纸巾取下眼镜来擦,一边擦一边说:

“星晚,你实在是太过骄纵,我是为照顾双方家族的掩面才没有提出和你解除订婚的,是为了给你留面子。你在八岁时才被接回盛家,换作任何一人都会好好遮蔽锋芒老老实实的,而不是像你这样,骄纵又任性,随便一个男人都受不了你的,真的。”

那些话,更像是说给旁人听的。

周围人的目光愈发地耐人寻味起来。

从头至尾,被指责的盛星晚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听着,沉默着,绯红唇角始终有一抹讥嘲,指间的照片被碾出折痕来。

“我骄纵?给我留面子?”

她终于轻笑一声,“林公子,那当时你为和我订婚,接连数月到盛家殷勤讨好百事效劳,现在又这么说,话倒是让你一个人说完了呢。”

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连看这男人都觉得厌恶,原来对一个人的改观,真的就是在一瞬间。

如侵立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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