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亡命大上海
在江湖上混,迟早是要还的。
这句话说得一点不假,混得好的人,只不过是运气好一点,但凡在江湖中混日子的人,似乎都没有人一帆风顺,大起大落,回首岁月时,会发现那些年少轻狂和江湖义气都只是一个笑话。
拜了师,本以为能够大展宏图,在老千界博得地位,却一波三折,命运和我开了一个玩笑。
峰哥出事了。
那个在龙华让我人生转折的峰哥,惹了麻烦。
毫不犹豫,我就赶到龙华,不要说江湖救急,像峰哥这样的人,就算是让我替他挡一刀,我也是愿意的,他够意思,他出了事,我自当出手。
两年不见,峰哥变了,变得有些胆小,变得有些沧桑。
我在一家酒店看到了他,已无往日的辉煌,谈起遇上的事也有些害怕。
“阿龙,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真是好兄弟。”
“你出事了我怎么可能不来,你看上去不怎么好啊?”
“好几天没睡好了,都躲着不敢出门,怕别人找上门来,我也是没办法才给你打的电话。”
“有什么好怕的?”
峰哥不得不怕,因为他出千被同行出卖,游戏厅幕后老板找了黑社会。
黑社会这个词语我再熟悉不过,我之前就是华哥的小弟,每天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事,杀人放火无所不为,特别是那些刚加入的年轻人,为了表现,可以为大哥去杀人。
电影的黑社会,残酷血腥,现实中何尝又不是,那些最肮脏的敲诈,最惨无人道的手段,毫无悬念的对一个人实施。
我觉得事态严重,打电话让保时捷和耗子赶到龙华,商量着怎么办。
谈判,似乎是唯一的好办法。
黑社会也并非没有那么不讲理,借了钱可以谈判,放了火可以谈判,睡了不该睡的女人可以谈判,杀了人也可以谈判,因为人与人的关系,因为江湖道义,小弟的大哥会出面来谈,大哥的大哥会出面谈,有时候甚至会有政客出面谈,总之江湖中的谈判从未停息过。
我是华哥的小弟,之前在龙华看场子,自然有我的背景,于是我决定先谈。
找峰哥的是东北帮,成员都是人高马大,老大叫豹哥,一个放高利贷的人,四十多岁,据说以前在老家杀过人,通过关系又放了出来,还把告他的人打残,在当地就是一恶霸,警察都拿他没办法。据说他还有枪,在龙华算得上是个人物,他放款给当地的好多老板,还和一个派出所的所长有点关系。
华哥不在龙华,这两年他在深圳和广州混,有时候也到香港澳门,他已经联系了豹哥,让我去谈。华哥的话很有份量,还让以前在龙华的小弟东仔帮忙。
东仔个头不高,打架却狠,一个人能打两三个,他以前上过武校,还拿过散打冠军,之前看场子出事,一般都是东仔带人打架。我见过东仔打架,对方二十多个人,他却不让兄弟们动手,要找对方单挑,对方老大上来打,没几下就被打趴在地,又把上来的几人一番暴揍。东仔现在龙华开了一家KTV,生意做得不错,偶尔也与人打架,在龙华很有名气。
豹哥在龙华得罪了很多人,当地人很早就想把他赶走,无奈他势力庞大,打过几次,警察出面干涉,把打架的人都抓了进去,最后又和谈。
谈判的地点在豹哥的一家餐馆。
黑社会谈判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找中间人谈,谈好谈坏由中间人传达;一种是自己安排地方谈,双方带着兄弟,谈不好当场干架,谈好就相安无事。
豹哥这种安排,让东仔担忧,这明显的是关门打狗,他联系了当地的一些兄弟,也给认识豹哥的人打招呼,既然是谈判,就不要动手脚,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东仔,峰哥,保时捷和耗子前去谈判,叫来帮忙的几十号兄弟在周边等待,一但打架,一分钟就能冲进餐馆,有人还准备了电锯,害怕餐馆突然关门。东仔准备了小型的电棒,给我们每人发一个,预防对方下手。
果然,餐馆里坐了几桌人,都是豹子的兄弟,一副大敌当前的气氛。
大家客气了一番,开始谈判。
豹哥指责了峰哥一番,大概意思就是峰哥不懂事,玩到他看的场子上了,不给他面子,要不是看在华哥的面上,早就把他砍了。
我说:“豹哥,他不知道这场子是你罩的,多有得罪,大家混口饭吃都不容易,给个面子,以后兄弟们知道怎么做人。”
豹哥不看我,一脸的蔑视,说:“面子,在龙华谁要是不给我面子,我就让谁不好看。”
我说:“那是当然,谁能不给豹哥面子,那你看这事怎么办?”
豹哥说:“你们知道规矩的,老子最恨出千的人了,不砍一只手,砍一个拇指总行了吧?”
我说:“豹哥也是混江湖的,既然我们今天都来了,肯定是想豹哥给个人情,这砍手砍脚的,伤了和气。”
豹哥说:“今天东哥也来了,我就给你们一个面子,六万八,又顺又发嘛,手就不砍了。”
东仔说:“豹哥,这事可大可小,就看豹哥的肚量大小的问题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今天上门道歉,如果豹哥高抬贵手,我东仔出面,摆几桌请兄弟们,怎么样?”
豹哥说:“东哥,我知道你很能打,你看一看,咱们屋子里这么多人,你能打多少?”
东仔说:“我们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我东仔混社会,也不只是靠打出来的,豹哥的意思是,今天谈不拢了?”
谈了半个小时,好话说了一大堆,豹哥仗着人多势众,威胁我们,我们怕吃亏,也没顶起来,就退了出来,约好晚上再谈。
有一场架要打。
晚上八点多,引线被点燃,两帮人在大排档相遇,本来是准备吃饭后再谈判,但小弟们太冲动,就动起手来。
我和峰哥等人刚坐下,就听见外面在吵闹,出包房一看,一些人扭打在一起,大排档的塑料桌椅散落在一旁,还有破碎的酒瓶。东仔知道这是豹哥的人在闹事,也没有阻止,但对方来了很多人,而且越来越多,我们只有二十多人,似乎没多久,就被包围了。
东仔一边打电话叫人,一边拿着一根木棍就动了手,我们也跟着动了手,对方的人早有准备,袖子上都捆了白布,搞得像奔丧一样。东仔一棍打掉一根钢管,一脚就把人踢翻,又揪住一个人揍了一拳,速度快得惊人。
“打,往死里打。”
不知道是我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大排挡外面的马路上,各种人混战在一起,明晃晃的砍刀和钢管到处飞舞,乒乒乓乓的拼撞着,东仔叫的人也跑了过来,扭打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被打倒在地,几个人一涌而上,叫骂声和哭喊声乱成一片。
警报声响起,有人报了警,打架的人散开,各自跑了,留下被打伤的人坐在地上。
我们赶紧跑掉,大排档的老板大声的喊:“有本事你们别跑啊!”
不知道是谁飞起一脚,把老板踢倒,等老板爬起来,人早就跑光了。
这一架,打得太过猛烈,后来被当地人说成是两个黑帮千人打斗,实际上只有一百多人,双方都有受伤,但没有在当地的医院治疗,怕被警察调查。东仔有关系,到派出所做了笔录,称只是在大排挡和朋友吃饭无端被打,自卫还手,没有人指认他,便什么事也没有,东仔也联合了当地的帮派,如果有事,就直接把豹哥砍死。
豹哥伤了十多个小弟,有几个还是重伤,他便让派出所的人找我和峰哥,我们当晚就离开了龙华,也没敢到宝安去呆,毕竟广东也只有这么大,找个人还不容易,豹哥真要找我们报仇,那还不容易。
于是,我和峰哥到上海避难。
运气说来就来,好与坏,没有人知道。逃过了龙华的灾难,我们又面临着另一场灾难。
峰哥闲着没事,就到游戏厅去玩斗地主,想搞点小钱花。
上海的游戏厅比宝安要高大上多了,那场面,人山人海,和电影中的澳门赌场有得一拼,服务员们穿梭在玩家中间,各种人群在游戏厅混迹,那些学生也成群结党,装得像混社会的样子。与宝安不同的是,这里的一些玩家看上去像是经商的,拿着钱包,装着一沓一沓陈旧或崭新的钞票,他们一边玩着游戏,一边打着电话安排生意。
峰哥去玩百家乐,结果输了。
赌博的人,赢了有瘾,输了更有瘾,因为总想着要把输了的再赢回来,周而复始,便一发不可收拾。也许是峰哥经历了龙华的事情后,受到了一定的打击,居然没有控制住情绪,一输再输,把身上的钱和卡上的钱都输光了。
“阿龙,借点钱给我,我想扳本。”
“要不休息几天再说?”
“没事,我打回本钱就不玩了,就还你的钱。”
江湖救急,江湖道义,这些所谓的名词就是我们生存的原理,我都可以替峰哥打架,借点钱算什么,于是就和峰哥一起去玩百家乐,这一玩,让我们两人都沦陷了。
没两天,我卡里的十几万也输光了,还向阿达要了几万。
逃难的感觉本就凄凉,这下钱也没了,想着我们这两年冒险在游戏厅才赚了这么点钱,一下就给输光了,人生似乎一下就跌到了低谷。
峰哥很懊悔,说不应该把我也牵连进来,跟着他躲难,还输了这么多钱,甚至流下了眼泪。
我说:“人生有起有落,你不要这样伤心,只要命还在,还可以重头再来。“
峰哥说:“阿龙,我真的对不起你,都是我这种性子害了自己,也害了你,要是我不去玩百家乐,也不至于搞得这么惨。”
我们几乎到了身无分文的地步,心情郁闷到极点,躺在酒店不吃不喝昏睡了三天。
将来的路如何走下去?
豹哥那帮人会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
真没想到,我阿龙也有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