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浪森林研究室|IVY
编辑、统筹|许佳维
拉开下面这幅股价图,希望我们眼中不只有一位华人“小伙子”的励志创业故事。
他曾说“我渴望活下去的意志,超过任何人想要杀死我的意志/Mywilltosurviveexceedsalmosteverybodyelse'swilltokill.”
在硅谷的江湖闯荡31年,英伟达失败的次数不比一飞冲天的时候少。拦腰斩断的股价,直升飞机般跌宕的财富排行,暗藏在故事背后的,是一个长期混战,也永远热血的芯片市场。
英伟达数次跌落悬崖,命悬一线,又数次重塑自我,起死回生。其实,不止英伟达,在这个芯片市场上的每一个大小玩家,都值得我们的喝彩与致敬。

受欢迎的黄仁勋
为了了解黄仁勋,先引述一段美国网友的总结:
他有55名直接下属,没有1V1会议,只有小组会谈,这就实现了最大透明度。组织结构图像“神经网络”一样,打破了旧的金字塔模式;
把赌注押在毕业生身上,让他们领导大型项目。所谓“经验不足”,其实意味着没有界限;
办公室尽量少装电梯:电梯意味着等待,黄仁勋讨厌等待。
这一位颇受美国民众欢迎的黄仁勋,成就了一个典型的美国梦,也应了那句美国人爱讲的话“Everyonecanbeastarhere.”
他的故事始于60年代的台南,黄爸爸的一次公差。
作为美国大型空调公司Carrier的工程师,黄仁勋4岁时,黄爸爸去纽约参加了次培训。
美国之行让黄爸爸大开眼界,决心要把孩子送来这里成长。
5年后,辗转泰国,黄仁勋哥俩在妈妈严格的英语训练后终于踏上了美国。由于囊中羞涩,他们阴差阳错读上了一所肯塔基州东部一所名为OneidaBaptistInstitute的工读学校。室友是一个比黄仁勋大8岁,刚从劳教所放出来,身上7处刀疤的问题少年。
就这样,在这个人口只有200多的肯塔基州小镇奥奈达(Oneida),在工读学校里,小小的黄仁勋没有被生活击倒,他和“大哥”成了好友,不仅和他一起撸铁,还教他数学。
功成名就的黄教主在给该校捐赠的演讲里谈到那段经历对他的积极影响,“现在,我很少感到害怕。我不担心去我以前没去过的地方。我能忍受很多不适。”
直到后来,黄爸黄妈终于攒够钱,从泰国赴美,一家人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毫无疑问,黄仁勋是聪明的。他在乒乓球青少年全国锦标赛中获得第三名,16岁跳级入读俄勒冈州立大学电气工程系。毕业后他在AMD、LSILogic两家业内公司任职芯片工程师等工作,还在拼命工作之余花8年时间拿下了斯坦福大学的电气工程硕士。
后面的故事,可就没有这么顺意了。
他们懵懵懂懂地相信……
那是1992年感恩节前后,黄仁勋在LSILogic工作时的客户SUN公司的ChrisMalachowsky,CurtisPriem找到黄仁勋,向他提出了共同创业的想法。
称呼彼此是最棒的芯片工程师和产品经理的三兄弟,希望像SGI(SiliconGraphics,Inc.)一样做3D图形渲染的活儿,但不用工作站的形式,而是直接上芯片。这些芯片将服务于爱好3D游戏的小伙伴们。

就这样,黄仁勋辞职了,还在老领导推荐下,从顶级风投红杉和SutterHill那里薅来了200万美元的融资,得到了投后600万美元的估值,他们的合伙人现在依旧在英伟达的董事会中(红杉的MarkStevens和SutterHill的TenchCoxe)。
他们懵懵懂懂地相信,PC有朝一日会成为畅享游戏和多媒体的消费级设备。但现实是,在那个国人还沉迷于用电脑玩挖金子游戏和扫雷游戏的时候,美国几乎就没有3DPC游戏,更别提相对应的生态系统。
更可怕的是,就在老黄成立公司那阵子,市场上哗啦啦起来了20多家图形芯片公司。这个激烈竞争的档口,英伟达却犯了两个险些致命的错误,浪费掉了前两代产品。
第一,技术架构判断错误。与市场上主流的“三角形纹理映射”方式不同,英伟达标新立异,采用了“四边形纹理映射”方式。问题在于,微软的Windows95标准化了三角形架构,想要兼容Win95,必须停下来。
第二,财务成本预判错误。当时内存成本要200美元一块,所以英伟达设计芯片时对内存是超级节省,也就牺牲了部分性能。可产品出来后,市面上的内存已经降到50美元一块,竞品的性能比英伟达产品技高一筹。
为了将功补过,黄仁勋主动向客户世嘉公司承认错误,争取到对方700万美元的研发经费,以研发替代芯片。可资金仍然只够维持30天,英伟达从100多人骤然缩减到30多人。
此时,黄仁勋一边为找到出现路线错误的原因反复复盘,一边争分夺秒,要以快“救命”。
因为一次次到晶圆厂流片(试生产)速度太慢,黄仁勋找到了市面上仅有的模拟仿真软件,模拟晶圆厂的测试过程。由于芯片和软件的频率相差几十秒,就派专人每隔30秒人工观察一下测试结果,力求节省每一秒时间。
一年之内,英伟达的Riva128横空出世,震撼了新兴的3D市场,上市仅4个月就卖出上百万片,这款产品奇迹般将英伟达拉出了泥潭。此时的硅谷,图形芯片公司已飙升至70多家。若不是Riva128这款尖品帮英伟达打下天下,在1999年冲上了二级市场,很难讲现在的英伟达会是怎样。毕竟,当年那70多家公司,到2006年,就剩下英伟达一家。

很多年后台湾大学的演讲中,他说“坦诚面对错误,谦卑寻求帮助,是聪明、成功人士最难学会的。”
但老黄并没有遗忘这些痛处,直到现在,他和员工的开场白总是那句:“公司距离破产只有三十天”,而三角形也成为了现在NVIDIA总部大楼的模样。
学会了与巨头周旋
时间来到了2000年,彼时的芯片市场格局如下:
GPU两个主要玩家:英伟达和加拿大公司ATI;CPU大玩家英特尔和竞争对手AMD。
CPU巨头觊觎着GPU创业公司们不断膨胀的市场,与PC届大甲方微软开始了况日持句的拉锯战。
起初,英伟达小算盘打得生响。一边悄悄拿下了微软Xbox的5亿大单(当时英伟达一年销售额),一边与AMD穿起了一条裤子共同对抗英特尔:发布nForce1时,选择了AMD平台。

但大鳄的钱赚得着实艰辛。Xbox一代与任天堂产品竞争出现颓势,微软紧急降价,一台二代Xbox299美元就能买到。可英伟达给微软定制的X-Chip是基于329美元一片的GeForce3。
自信又无奈的英伟达不肯服软给大金主降价,微软直接出走ATI。
而就在这时,英特尔也开始踩点儿扶持ATI。
这一年,英伟达股价直降90%,险些崩盘。黄仁勋个人财富缩水了10倍,从“亿万”回到了“千万”富翁行列。
在和微软分道扬镳后,英伟达又郁闷地错过了微软新规格确立的重要内部消息,导致新推出的GeForceFX小10年后再次出现和微软标准不兼容的“惨相”,被ATI推出的Radeon9700干翻。
立刻意识到问题的老黄赶紧学乖。
2002年底,英伟达争取到了索尼订单,为下一代游戏主机PS3提供显示芯片。此时,微软和任天堂都在使用ATI的芯片。
2年后,英伟达展示了兼容英特尔标准的芯片组产品,就这样与CPU巨头关系维稳。
也在此时,英伟达与ATI间的斗争却越发激烈。2004年Q3,独立显卡市场,ATI市占率59%,英伟达只有37%。
CPU方面,英特尔与ATI和英伟达都达成了协议,维持了早先CPU+GPU集成主板策略。AMD却有些焦头烂额,CPU市场斗不过英特尔,GPU这块也阻止不了英特尔。
于是,AMD脑子一热,收购了ATI。
2006年7月,AMD以54亿美元收购ATI,这让AMD成为全球唯一一家有能力研发且生产CPU和GPU的厂商。
市场认为,一个强大巨头即将诞生。
黄教主却独到地看到,“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礼物。ATI基本上已经认输了,我们成为了世界上唯一一家独立的图形芯片公司。”
果然,ATI与AMD的整合步履维艰,一度让AMD濒临破产。沉重的负担让AMD在之后长达数年的时间中,对GPU的研发一直处于弱势地位。
想想老黄的逻辑没错:AMD从单线面对英特尔变成双向阻击“二英”,还要面临整合的难题与财务负债,真真儿是自废武功。
于是,在CPU市场,AMD输给英特尔,在GPU市场,又输给了英伟达。公司股价下挫到2008年的2美元,颓势整整持续了8年。
此时的英特尔和英伟达,已在布局新战线。
2000年之后,英伟达找到了GPU在通用计算方面的应用空间,详见《英伟达,时代的意外与必然》
2007年,英伟达推出Tesla产品线,标志着其GPU计算解决方案可以涵盖到PC与大规模服务器集群,拿到大客户苹果。这一下动了英特尔的蛋糕:英伟达不再甘心只给英特尔做集成显卡供应商了。
苹果MacBook如果和英特尔合作,需要Core2DuoCPU,再加芯片组集成显卡,包括“内存控制集线器”,俗称“北桥”;以及“I/O控制集线器”,俗称“南桥”。然而,2008年的苹果MacBook除了CPU还用英特尔的Core2Duo之外,剩下的直接替换成英伟达Tesla架构支持的集成控制器GeForce9400MG。
英特尔坐不住了,开始自研GPU芯片平台Larrabee。按理说,英特尔有深厚的技术积累和丰富的人力财力资源,拿下GPU应该不成问题。
但也许是战略调整,也许是求胜心切:2009年12月,英特尔公司宣布取消LarrabeeGPU产品推出计划,称主原是产品性能以及驱动的开发,落后于原先计划。
当天英伟达股票涨超12%。
后来,英特尔拒绝让英伟达继续做自己的供应商。在一系列官司之后,2011年法院宣布,英特尔要在五年内向英伟达支付15亿美元的专利使用费。
2000年,英特尔市值2770亿美元,全球第六,是英伟达的60倍,如今,英特尔与英伟达营收相当,利润约为其1/3,市值是英伟达的1/10。

这些年,老黄越发懂得,单一产品依赖单一甲方的商业模式不够保险。大客户永远想砍价、永远想将技术变为自有、永远不会安分。
于是,老黄更加深入地开拓GPU产品的多样性以及软件生态的搭建,也就有了如今一飞冲天的英伟达。
如果你不尝试,你就不会创新
当被问道是如何抓住AI和数据中心的机会时,黄仁勋说,你不能等待机会摆在你面前,然后再伸手去够。你必须要预测,CEO的工作就是要到处看,然后预测出机会大概会出现在哪里。
当苹果落下时,要确保自己就在树的周围,然后奋力一搏,抓住苹果(divingcatch)。你只要在树的周围就可以,至于具体的位置,没必要追求完美。
这很像巴菲特和芒格说过的,大概的正确,远远比精确的错误要好。
但其实,在这个属于英伟达的时代序幕拉开前不久,老黄仍然在经历着挫败。
比如,痛心地输掉了手机芯片这场战斗;比如与特斯拉短暂的蜜月期和马斯克不再的私教;再比如,与加密货币的挥别,以及2022年的黑客攻击。

而“追击”英伟达的,不只有竞争对手。当年,在最后决定投资英伟达时,老领导的旧相识红杉资本的著名投资人DonValentine曾对黄仁勋说,你要是亏掉了我的钱,我就杀了你!然而,在得到投资后的几十年里,每次《MercuryNews》上夸了英伟达时,Don都会在报纸上用蜡笔写上“做的好”,然后把报纸寄给老黄。
正如坚韧不拔的黄仁勋所说,“除非你能容忍失败,否则你永远不会尝试。如果你不尝试,你就不会创新。如果你不创新,你就不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