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夏,钓友相邀,周末去涪江的支流——盘江垂钓野鲶鱼,并明确相告,只需准备蚯蚓这一种鱼饵,但要带上一只较大的能够盛水的那种腰鼓形竹制鱼篓不然到时会后悔。好久不钓鱼的我,一阵兴奋,扳着手指数日子。接着钓友又来电话,要我务必准备一些较有威力的鞭炮,并记住带上火柴、打火机、手电等物。我不明白钓鱼怎么还带鞭炮,钓友说到时候会派上用场的,弄得我一头雾水。
星期六下午,为了赶近路,我们三人翻山越岭,经过四个多小时的急行军,才到达目的地。这时天已快黑了,我们忙着吃了点干粮,便着手找钓位,下竿,试水线。钓友们吩咐“单钩独竿就行了,野鲶吞食很猛有时会将钩吞进肚里,不好摘,要多备几副拴好的钩,到时套在活结上就成了;鱼篓先盛上水,等着装鱼。还特意嘱咐:“不要随便挪位,有什么情况及时打招呼联系。
在等鱼上钩的时候,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地形:这里是龙门山脉中段一个深邃而落差极大的峡谷,对岸是高耸人云、山岚萦绕的悬崖峭壁,身后是一堵长着茂密原始次生混生林的约80度的陡峻绵亘的斜坡,一条专供马帮使用的古道穿谷而过。与大自然相违得久了,乍然来到这宁静清纯的世外桃源,灵魂似乎也得到了净化,身心畅快极了,不禁哼起了小调儿。
猛然,一股电流般的拉力从水下传来,我的心激灵一动,手腕一抖,就钓上一条400余克重的野鲶乐得我心花怒放,心中像浸了蜜一样甜。接下来便是接二连三地上鱼,且是清一色的四五百克的野鲶。有几次我故意将带有蚯蚓味儿的空钩抛下水去,居然也钓上了鱼。

腕上带着荧光表的时针已经指向11点,用手电一照,篓中的鱼儿也快装满了,用手一掂量,十一二千克有余。想着回家靠步行,山路又不好走,鱼太多了也是个累赘,心里便开起了小差,借着残月星光浏览山谷夜景。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阵阵透着寒意的谷风,将周围的树吹得不停地摇晃,连江岸的石头也好像活了起来,林涛声一阵比一阵的紧,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似乎是从地心的深处滚来,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我打了几个寒噤,一种怯意袭上心头,刚想张口喊钓友们收拾东西回家,蓦然间一种在电视《动物世界》中的镜头出现在眼前:几道阴森恐怖的绿光伴着两三只兽影,迅捷地向我靠拢。这不是遭遇狼群了吗?我当时一下就懵了,头皮直发麻,为了阻止狼群,还未来得及考虑就将握着的手电扔了出去。狼群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稍顷,竟发出了令人心惊肉跳的长嗥。
这时,两个钓友想是也遇上了险情,提着渔具靠拢来。放眼一望除了临江的一面,我们已被绿光所包围,少说也有八九只狼,不停地向我们逼近。在我惊恐万状的时候,一个钓友点着一支鞭炮扔了出去,狼群这才停了下来,呈扇形坐在我们周围。此时我才明白钓友叫我带上鞭炮的用意,原来他们早就在夜钓中遇过狼,并用鞭炮解过围,于是我那悬起来的心就落了下来。钓友们一边吩咐:“带好随身东西,准备突围!”一边点着一长串鞭炮,用手提着,企图吓跑狼群,溜之大吉。岂料这法儿却失灵了,不管用了,狼群一阵躁动后,反而试探着逐渐缩小包围圈。许是这种虚张声势的次数多了,群狼已经见惯不惊,知道奈何不了它们,才有恃无恐地向我们进攻。
三个人,八九只狼,人打不过狼,又无处求援,形势十分危急。我抬眼望见不远处有一株两人合围的大树,便提议上树去。以大树做依靠,与群狼周旋要容易得多。于是我们背靠着背,警惕地向大树移过去,两个钓友握着手电不停地晃动,迷惑狼群。到了树下,钓友们让我先攀上树去,好接应他们。我接过点燃的香烟,叼在嘴上,做好点鞭炮的准备,以提防狼群的突然袭击。

我们的行动当然瞒不过群狼的眼睛,就在我们陆续上树的时候,群狼矫捷的身影已幽灵般地飘至树下。我忙着点燃一支最粗壮的鞭炮,向一只冲在最前面的野狼扔去。鞭炮的巨响几乎是在狼头上炸开,狼群嘎然而止,干脆蹲了下来,围在树下,用鬼灯般的眼睛瞪着我们。一只形体最大的野狼绕着大树转圈,似乎在策划怎样向我们进攻,看来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
为了迎接恶狼的挑战,我们解下腰间的皮带,套在树权上起拉手的作用,以避免恶战时身体失去平衡,跌下树去。我们还趁隙利用随身携带的小刀砍削较粗的枝条做武器,防备恶狼上蹿。就在我们手忙脚乱的时候,群狼巳打翻我们丢在树下的鱼篓,一阵急雨似的咀嚼骨头的响声过后,树下已是一片狼藉,鱼儿被群狼吃得精光
大概是鱼儿的美味刺激了狼群的食欲,它们在头狼的指挥下,轮番向我们栖身的大树发动进攻。这些野狼的身体轻灵极了,简直就像是蝙蝠在夜幕中飞翔,飘浮的身影总在树干周围闪现,有好几次都叼住我们的裤脚了。亏得手中的木棍让它们吃了些苦头,群狼这才有所顾忌,放慢了进攻的频率。正当我们稍有松懈,一团黑影冷不丁一下子蹿上了我们立身的大树,惊得我们一声尖叫,迅即举起手中的树棍乱捣。这狼一来立足未稳,二来被我们捣傻了,还未占到一点便宜便一声长嗥滚下树去。
狼群一阵骚动后,很快就恢复了秩序,团团地围在树下,眼睛喷射出凶残的绿光。环顾一下四周,风也减弱了,除了远处的虫鸣和江水流淌的声响外,真是万籁俱寂。与狼的拼斗暂停,望着树下对峙的毫无退意的群狼,恐惧感又一阵比一阵强烈地袭来,到这时才真正体会到狼群的可怕,身体禁不住地颤抖。想起来自已怎么这样倒霉,刚拾钓竿就遇上狼群,今晚能否逃出狼口还是未知数,同时也是自己太不成熟!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鱼这样好钓还能等到今天让你来钓!

正在自怨自艾、胡思乱想时,脚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喀嚓、喀嚓、喀嚓”地咬木头的声音,低头一看,几头野狼在埋头啃树,心中便愈加慌乱。想着树干虽粗,但狼这么多,树越啃越细,难免不被啃断。这时钓友们又用上了鞭炮,在它们啃得最疯狂的时候,扔几个下去煞煞威风,片刻的停顿后,又是一阵变本加厉地啃咬。几经反复,见收效不大,狼群便停止了啃咬,相互用身体搭起了狼梯,像古代的士兵攻城一样,往树上爬,又被我们一阵迎头猛击。在我们下手稍缓的瞬间,一头恶狼大张着嘴爬上了树来,亏得一位钓友眼快,一棍捣入狼口,疼得恶狼一声惨叫,跌下树去,狼群才又暂停了进攻。
接下来群狼又围着树干乱啃乱咬,在我们鞭炮用完,束手无策,感叹命运不公的时候,天开始放亮了。在峡谷中,天一亮,太阳光很快就照了进来,清晰地看见树干被狼咬得木屑乱飞。突然间这些恶魔般的幽灵停止了啃咬,竖起耳朵倾听着什么,一眨眼的工夫就逃得无影无踪。这时我们才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随着晨风传来
当我们确认出是一队马帮在视觉中出现时,便赶紧溜下树来。看看树身,天啊!树于已被狼群啃去了大半,再有半个来小时,在重力的作用下,大树准得倒下,那时我们保准就葬身狼腹了。越想越后怕,一股寒气透过全身,慌忙收拾起被狼群弄得乱七八糟的钓具,夹在马帮队伍中,狼狈地逃离深谷。
后来才听人说起,在我们去野狼谷垂钓的前几天,有人在垂钓时用猎枪击杀过野狼,激怒了狼群,才出现了我们遭遇野狼围攻的惊险一幕。以后再也没人敢去野狼谷垂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