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嫌贫爱富的主,擅长捉弄穷苦的人

admin 2025-09-20 97人围观 ,发现15个评论

二伯是继父的二哥。二伯家五口人,二伯、二妈、大堂姐、二堂姐、堂哥。二伯一家人都很勤劳,庄稼种的好,菜地里各种应季蔬菜应有尽有,屋里一尘不染、窗明几净,院子里杂草不生。因此二妈一家经常笑话我家人都懒,日子过不好,那那都不如她家好。人家这样说,我也承认。


我家6口人,母亲、继父、继父的儿子、妹妹、弟弟。母亲和继父是重组家庭,我妈带的我、继父带个儿子,妹妹和弟弟是他们再婚后生的孩子。

我家人都懒是有原因的。我外公家解放前是地主,我妈从小就沾染了一身富家大小姐脾气,除了做饭看孩子,自然是不会做多余的事情。继父十几岁就当兵,退伍后被分配到一个乡镇药材公司工作,后来因为自制气枪被开除,回家务农,继父一表人才、见多识广、能说会道所以他的精力都用在了外交事务上。继父的儿子先天性小儿麻痹,属于残疾人,当然不能干活。我从小就是个学霸,除了学习,别的也不会干。弟弟妹妹小,家里大人都不干活,在这个环境中成长的他们除了吃喝玩,啥也不干。

说我家懒吧,其实只是表象。真实的情况是家里孩子多,没有劳力,还都要上学。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西北农村,还属于农耕时代,家家户户以务农为主,思想落后,也没有打工或下海一说,至少在我的思想意识里没有。


二伯家闻鸡起舞,天一麻麻亮就起床打扫院子,做饭,下地干农活。我家天天太阳都老高了,我妈饭做好了喊我们几遍,才陆续起床吃饭,吃了就玩,继父吃完饭就出门,也不知道干啥,就是不下地干农活。

二伯家人勤快,菜地里的蔬菜也多,我家常常没菜吃,我就去他家地里偷,西红柿、茄子、辣椒、菠菜、蒜苗等等,反正都是自家人。

二伯是个木匠,乡村邻里谁家盖房子都会请二伯做木活,好吃好喝的招待,还给工钱;我们村在渭河南岸,农闲的时候二伯会去渭河沙场装沙子赚钱,那时候没有铲车、挖掘机这些现代化机械,都是人力用铁楸一楸一楸的往蹦蹦车上铲,装一天沙子也能赚七八块钱。


二伯家大堂姐和二堂姐上完小学,就开始做刺绣活。我们相邻的哑柏镇那时候的刺绣远近闻名,家有女人的都找小作坊的老板要一些刺绣活回来做。自己买一台缝纫机,邻家熟练的女工给教一教,就开始了。这些刺绣活有枕套、被套、窗帘,计件付钱,记得他们一天平均大概能做十一二对。两个堂姐鸡打鸣就起床绣花,从早上干到晚上,一年三百多天,只要能接到活就马不停蹄的干。两个堂姐三十多岁的时候已经驼背了,这都是长年累月坐在缝纫机上绣花落得病根。


堂哥比我大一岁,是家里唯一的男孩,父母视作掌上明珠。在他之前两个堂姐之后,二妈还生了两个女孩,都送人了。堂上学的时候调皮捣蛋,拉帮结派,弄得老师都不得安生,在初二就辍学了。脱离校园就跟着二伯去沙场装沙子,家里又多了一个劳力。

二妈人高马大、非常肥胖,勤俭持家,爱说是非,笑人无恨人有那种典型的农村妇女。二妈家东邻居是我家,西邻居是赵家。赵家的男主和二伯年龄相仿,在一个乡镇府工作,吃国家饭的干部,子女都沾了父亲的光安排了正式工作。二妈家虽然日子比我家好很多,但和西邻居又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在一个档次。所以两家人素来不和,因为两家中间空了一间宅基地,都想据为己有,大打出手。二妈人高马大,东邻女主人矮小,两个女人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后打的不可开交,我二妈因为肥胖不灵活,让对方抱住大腿摔倒在泥地了翻不过身,愣是给打输了。但是那一间宅基地最后不知怎的就归我二伯家了。


我妈和二妈妯娌俩关系向来不好。我妈一直认为二妈携她两女儿欺负她,还偷我家东西。今天米缸里的米少了,明天油壶里的油又少了,后天又说二妈家把我家新买的浇地的水泵调换了。我妈一说这些,我就跟我妈横眉冷对,没凭没据,凭空猜想,有点迫害妄想症!在我妈的内心时刻是:总有刁民想害朕!


印象最深几件事。秋末冬初的一天,二堂姐爬在她家墙头和我说话,我家玉米架靠墙边搭着,她边说着话,手不停地把架上的玉米拽下来,扔到她家院子,被我妈看见了,破口大骂;大堂姐结婚的时候,我妈本应过去帮忙,但因为之前有间隙,就不去,二妈和大堂姐就嘀嘀咕咕的骂我妈,被我听见了;二妈家的狗掉进屋子后面的井里了,二妈让我弟给他救狗,把绳子捆在我弟腰上,下到井底把狗抱着拉上来,而不是让我堂哥他儿子去做这件事。我认为这些是无意的,我妈一直耿耿于怀,说二妈居心叵测想害我们。


八九十年代的旧时光,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都是农村人,贫富差距不大,幸福指数也都差不多。我家穷一点,但这只是父母操心的事情,我们姐弟除了吊儿郎当的上下学,就是在乡村特有的泥土里摸爬滚打找乐子。下河摸鱼,上树掏鸟,打猪草,干农活,去别人家地里偷吃的,那个年代的乐趣都和大自然有关。


到了九十年代初,大堂姐二堂姐在20岁左右的豆蔻年华相继出嫁,嫁到隔壁村子。堂哥在八九岁就定了亲,十八岁的时候就结婚了。他早婚早育,他女儿也就是我堂侄女,今年国庆都结婚了,而我儿子现在还在上幼儿园。

堂哥结婚后,堂嫂也很给力,生了一女一儿。二伯二妈都还很年轻,在家照看孙子孙女,改了三间两层小洋楼,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可人又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此事古难全。命运会在你顺风顺水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

我们村北边有个金矿厂,厂里经常招一些临时工,干一些正式工不愿干的脏活累活。堂哥遗传了二妈的基因,长得人高马大,也很帅气。在一天早上去金矿打工的路上,骑着摩托车窜到了路边的林地里,头部受伤严重。据说在咸阳215医院治疗的时候,因为头部颅压过高,颅内血液喷射出来,喷洒到病房的天花板和墙上,那场面让人惨不忍睹、目瞪口呆。

那时候还没有医保,农村人住不起院,堂哥在医院住了一周,外部伤口才控制住,颅内情况还不稳定,就因为医药费的问题急于出院。回到家里住了一晚就开始昏迷,第二天又进了医院。直到后来堂哥的右边鬓角部位粉碎没有植入人工头骨,凹陷了很大一个坑。

2012年的春节的一个早上,二妈到屋后上厕所,发现我堂哥倒在厕所里,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那几天堂嫂因为堂哥春节期间和村里的闲人懒汉二流子赌博,分房睡。猜测堂哥半夜上厕所,农村厕所都是蹲坑,炖的时间久,起身时引发脑出血没有及时发现丧命。那一年堂哥35岁,女儿上初三,儿子上小学。二伯二妈白发人送黑发人,情景悲凉。

2013年二伯被诊断出肺癌。在省人民医院确诊后,已经到了晚期,失去了做手术的机会。当然这种病做手术也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还花冤枉钱。但是医生建议做几次放化疗,二伯放弃了治疗要求回家。

我去看望二伯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被病痛折磨的皮包骨,缩了一大圈,眼窝凹陷,面色蜡黄,蜷缩在炕上,像一具木乃伊。我坐在炕沿上,握着二伯的手,相看无言,竟无语凝噎。

到最后几天二伯滴水不进,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家人不忍心,把二伯拉到县医院,医院已经无法收治了,又回家让村医挂了几瓶盐水。

临终前二伯把他攒的三万块钱养老钱给了堂嫂,托付嫂子把孙子孙女好好养大,让堂嫂受苦了;堂哥在那边召唤他,他要走了。

二伯一生操劳,勤俭持家,没享过清福,老年丧子,死于癌症。走完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二妈肥胖,患有高血压、高血脂等多种老年病。在堂哥在世的时候已经半身不遂了。堂哥、二伯走了以后,她更是思子、思夫心切,心如刀绞。病痛的折磨、家庭的变故,到后来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了。两个女儿轮流照看,但是也只是每天来换洗一下,弄点吃的。大部分时间二妈一个人在炕上躺着。

堂嫂因为孩子都上学住校,她当然也不想呆在家里。就在娘家那边村子打工。偶尔回来一下。


我从小就不爱干农活,就坚持在学校混迹,上完初中上高中,上完高中又挣扎着考上了大学,最后大学毕业后考了个县级公务员;妹妹也上了个大专,找了个四川包工头的老公,吃喝玩乐,当起了全职妈妈;弟弟和妹妹上的同一所大专,毕业后当了个国企员工,虽然辛苦,但是比较稳定。这时候二妈家也不笑话我们家姊妹懒日子过得不如人了。我出嫁以后,也经常回娘家,二妈对我很热情,我也经常给她带点好吃的;妹妹有时候从四川回来会给二妈几百块钱;弟弟在家的时候会帮二妈家干些体力活。不管以前怎样,我们都还是一家人。

二伯走后,二妈的精神和身体一天天衰弱。那几年,我们何家时运不佳,接二连三的出事情。我继父的儿子,2000年去世,那时我还在上大学,家里没有通知我;大伯的小儿子,我的另外一个堂哥,2002年死于煤矿塌方事故;继父2010年春季后因胰腺癌去世;二伯家堂哥2012年去世;二伯2013年去世;2013年冬天,大妈去世;在办大妈丧事的那几天,二妈因为没人照看,从炕上掉下来,没人发现,死于窒息。家里办完大妈丧事接着办二妈丧事,那几天我刚生了二胎,还在月子里,都没给大妈二妈送行。

2012年到2013年两年之间,二伯家三代同堂6口人,变成了三口人,只剩堂嫂孤儿寡母。

季羡林说:“人间万千光景,苦乐喜忧,跌撞起伏,除了自渡,其他人爱莫能助。”

日子再苦,生活还得继续。堂嫂在娘家人的帮衬下,供女儿上完大学,儿子上了在一河之隔的杨凌上职业学校。堂嫂经人介绍和一个山区未婚的男人在一起生活;今年国庆的时候,嫂子的女儿已经出嫁了;听我妈说堂嫂也准备和那个男人正式举办婚礼了。

生活给你当头一棒,时光荏苒,一切伤痛会慢慢自愈,生活依然焕发生机。那些故去的亲人,如一掬尘土,消失在时光隧道,只是偶尔,会被后辈们想起。

世上人都是坎坷的过一生,幸福和苦难交替上演,繁衍着人世间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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