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日记！

今天下午，阳光一定是害了什么恶疾，用黑洞洞的云朵盖住了脸。

好久没来过这座坟山了。五六岁时一定来过。那时我常爬到树上，趁鸟爸爸、鸟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去偷鸟蛋。光滑圆溜的鸟蛋，多像一颗颗从脖颈上被砍下的头颅。十几岁的我当然也来过。那时我总是趁果农不注意的时候偷摘水果吃。什么桃子、李子、杏子什么的。遗憾的是，它们并不特别圆，不会像刚从活人身上断开的脑袋，还会在地上骨碌碌地转。

我一阵兴奋。这山上没有任何人，连鬼影也没一个。这就奇怪了，今天没有光亮啊，——我知道，鬼是惧怕阳光的。也好。也好。这么偌大的一个山头就我一人，旁边还陪着这么一簇簇随时都会醒来的坟头。多么安静、祥和的氛围。

我是来干什么的？哦，不。我什么也不干。我就穿着这么一袭黑色。我什么也不怕。我就是死亡。一名杀人如麻的刺客。不。是盗贼。一个见了黑暗就如同猫嗅到了鱼腥的杀手。我会勾着身子，在无月无星夜幕的掩护下，潜伏着像个幽灵一寸一寸贴近猎物。近了。近了。然后屏息凝神，憋紧了所有力气。紧接着一道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弧线闪电般划过对方头颈。下面就是哧哧像风样动听的音乐在血腥的簇拥下冲击我陶醉了的所有感官。最后我会一舌一舌将玷污在雪一样洁白刀口的血污给舔干。

“你是善良的，孩子。”奶奶，是我的奶奶。她那慈祥的面庞，还有那永远也冒不完糖果的口袋，在一个霞光灿烂的清晨，永远地消失了。我跪在奶奶的床头，哭啊哭啊。最疼爱我的人，就这样最终还是抛弃了我。可家里的人却说她不过是去了一个没有痛苦、没有不适的天国。去你们的。骗人的鬼话。一群骗人成性的疯子。奶奶是死了。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人给我糖吃，就再也不会有爱我的人。我开始仇恨一切。

“爸爸，后面要饭的老爷爷真可怜。他断了的腿为什么没人给他治呢？给他点钱买东西吃吧。”

“快走。看他身上脏的。走。不然回家看我怎么揍你。”

“妈妈，学校的老师怎么在小雨回答不出问题的时候罚他站，都站了一个上午，到现在小雨还没回家吃饭。你快去跟老师讲呀，叫老师不要再罚她站了。她都哭了。”

“活该！那是她自找。不好好学习，就得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哪天你也不好好学习的话，老师就是罚你站一天也没人去给你送饭。”

“奶奶，好久没见过姐姐了。她去哪玩了呢？为什么都不带我去？”

“傻孩子。你那被鬼迷了心窍的姐姐被野男人给拐跑了。我那可怜的孩子。家族所有人都不同意她跟那个穷光蛋结婚，结果他们俩……，哎！”

不。我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我是杀手，就决不该存有任何的感情和一丝的人性。我决不该回忆。回忆是对杀手最可耻的亵渎。我要把过去像对待腐烂的尸体那样用黑土统统埋葬。

“你是善良的。孩子。你所做的一切，我全部都能原谅，可上天，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你的呀。”

“奶奶，你别走。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我没有做错。我没错。他们都该杀。他们必须得死。世上容不下善良和爱，我就选择破坏。永远的破坏。”我跪倒在奶奶的坟头泣不成声。

“孩子。你是善良的。但善良也会犯错。主啊，快救救我的孩子吧。”

一声惊雷在我头顶轰地炸响。

“救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