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快开——关于李娟的散文

近一个月的时间我把李娟的系列散文读了个遍。

起因是上个月一个朋友说要去新疆阿勒泰地区旅游，就随口推荐李娟的散文集《我的阿勒泰》，因为说起了李娟和李娟的散文，我回家特意把李娟的系列作品翻出来，就那么一口气又读了一遍。李娟的作品里除了《羊道》三部曲没读过，其他的包括《冬牧场》在内几年前均陆续读过，是当代女散文作家里最喜欢的。

李娟的文字世界描写了两个字，那就是“辽阔”，而辽阔的生存境地给了李娟不同于同龄人的生活境界，那就是“举重若轻”。如果从文字语感来说，李娟可称得上是天生的作家，而从李娟始终在场的阿勒泰游牧生活的描写来说，李娟可称得上是真实又真诚的作家。

李娟写山、写水、写森林草原和星辰，写风、写云、写雨雪、寒冷和黑夜，写妈妈、外婆、牧民、还有秋天的托伊宴，写兔子、鸡鸭、猫狗和牛羊，写她们家的那个四处漏风的“塑料”帐篷和帐篷里的裁缝铺，写她们家的杂货店和哈萨克少女、儿童以及赊账的酒鬼，写她们迷路戈壁滩，写她们租种的二百亩葵花地。李娟的生活离我们的城市那么遥远，离我们的视角那么偏移，读之让我们感到那么新奇，我们新奇而想往，这全是因为李娟的举重若轻，生活中的艰辛都被她轻轻的收在了文字里，这便是读者接纳李娟和她的散文的根本原因。

李娟的散文和非纪实文学作品，始终以她在场的视角和参与的过程，来描写阿勒泰游牧生活，生活里有着她和家人以及牧民们的细节内容，有着她对大自然和生命的丰富感情，但她自我内心深处的那一寸却被她的辽阔和举重若轻成功的掩饰了。“那一寸”李娟单独把它拿出来放在了《火车快开》里。

李娟的《火车快开》是她的唯一一本诗集，在封面上有一行小字，写着：“未来的我，明白了一切。但还是决心重来一遍。”这句话似曾相识，后来想起是电影《降临》里七只桶回答人类的那句：“去看，去观察。”它揭示了一种生命哲学——向死而生而非逆天改命。不知道李娟是否是这样看待生命，虽然她已经从游牧生活中蜕变成为一名作家，究竟是向死而生还是逆天改命？在她的这本诗集里倒是可以窥其真貌。

李娟的感情其实是非常复杂的，无论是对家人还是对自己。《火车快开》共收录了22首诗，大都是其早起作品，不凡许多长诗，所表达的内涵和情绪属于她最敏感的内心情怀。读过之后选出8首最为感人的是：《寻找》、《此地》、《童年》、《火车快开》、《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华丽的东方》、《病中记》、《没有寄出的信》。

李娟的诗不是那种抒情浪漫风格，而是秉承她散文的辽阔风格，诗句蕴含着力量感，是那种铿锵的感觉，这是情绪化的形式表现。而诗句中的意境则多隐喻手法，如果单单读这本诗集的话，恐怕很难感受她压抑在文字之下即将喷发的激情，只有在通读她的散文系列之后，也就是说在通过散文了解了李娟之后，再来读《火车快开》就会深刻理解她诗中那些不可言说的话。在李娟的诗歌中抓出了以下较频繁出现的意象词，尝试分析其作品的深刻层次：

（1）子宫：直言母爱的粗旷，渴望细腻入微的亲情
（2）时间（一百年/千年/千百万年）：将辽阔的草原山川转化成时间的永恒，前者是生命后者是精神
（3）树：安稳、坚实。有时是被其遮蔽的保护感，有时是对世界的掌控感
（4）梦醒：现实总是动荡不安的状态
（5）熟睡：躲避现实的方式
（6）路途：不仅过去是漂泊无定，即使已经生活安稳，但精神家园将一直在路上
（7）“你”：隐喻缺失的爱，以及对缺失而不可言说之累
（8）再见和说谎：懦弱和骄傲
（9）深渊：无助，然后认识自我
（10）门：救赎、保护，以及认识自我之重生之门

据说《火车快开》这本诗集是李娟留给自己的文字，“诗歌是语言献给灵魂的礼物”，我相信这本诗集是李娟隐秘的叙说，正如她的一首诗中的情绪：

“我看到尘土便爱上了尘土
我看到雨水便爱上了雨水
但是我看着你
如同被爱一般
那时我刚生出眼睛
还不知泪为何物”
——《白色花》

2021年6月26日于茶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