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钓友瞎吧吧,为了钓榛子岭水库大鲇鱼,嘱我专门在马云那儿帮他弄了几根远投竿,竿子一到这就爱不释手喽,别的一应钓具都扔在车里,独这几把远投,捧至楼上反复把玩,思谋着怎么用,怎么钓。思谋得兴起,拿起电话:宿老师咱杀榛子岭去呗?现在?哦哟今儿有事,咱明天不成吗?不行,等不了啦!于是高速一百多公里,哥儿们一骑绝尘杀了过去。
至晚9点,我估摸着该到大鲇疯狂咬钩时了,欲打电话问问战况,又一想,万一他正抱竿摇轮忙活着,掏兜接电话再把手机掉水里……忍着只微信了他个短讯。没一会儿,回了,说旁边一老哥钓14条了。我问,你呢?他回:我?哦,我没钓,竿子落楼上忘带了。就这样,远望繁星点点,坐听浪声拍岸,他在水边跟人那老哥唠了半宿嗑,然后一路吹着口哨开车回来了。尽管让群里一众哥儿们直接跪了,但他很快乐。
这就是一种意境。
类似“意境”在我朋友中堪谓姹紫嫣红,但这都是“子”意境,什么才是张挂其上那辽远广袤的大意境?有位作家大文豪曾写过这样的文字——
钓鱼是种生命体验,乃为人生愉悦、心灵归化。是对一个澄澈境界的凭眺,是将超然与放达净心品读。是拂拭漫漫红尘,是羽蜕般生命提纯。是同远古与未来对话,是对人类母题的认同。天高水远,野鹤闲云,世俗烦恼皆流散于身后,空山鸟语细浪衔沙中剩下的,只有水一样的天、天一样的水,以及和水和天又都一样的洒脱与超然。数根钓线布成一排,空灵如谱线,与大自然的音符焕焕交响。你点上香烟,安坐马扎──这个永久的姿式意味着等待,这等待又意味着一种饱满的空白,它使人充实无比,同时它又把人变得最最简单,你成了天空的一部分、大地的一部分、水的一部分。生命灵魂纯净无比已被片片云影超度,焦虑忧烦荡然无存俱让点点白鸥衔去。或大物爆户,或只鱼无获,愉悦总是一样的,那已不再是“钓鱼”、更不被“鱼钓”,你与世界不再疏陌隔膜,两者间的对话轻风斜雨般变得自如而轻松。山野平和地呼吸,那呼吸中了无纤尘,只有一支悠远古歌在回荡──草滩与湖泊之歌,大自然的清纯乐章。而如若风狂雨猛、白浪排空,你又会为天地造化的汹涌激情所倾倒,既使一无遮蔽、沦如精湿瘦鸡,你也会为一种醍醐灌顶般的快感体验而如醉如痴,天与地那全无矫饰的悍烈激情,会让你在一种战栗般的原生激动中感到万物皆著我色彩,在那澎湃辽远中,淋漓酣畅你以生命体验逍遥。总之你的心智、你的所有明澈感受将与水天一色,共同组成一个袤远天国,那天国浑若苍桑般古老,又永似婴儿一般新鲜。鱼场是心帆的停泊地,来自水面的季候风将使你情感的羽翼翩翩落下。它是你幻想的终极之地,它是你心灵的永驻家园。正所谓:寄情山水间,笑傲激流上,安知吾不知鱼之乐!我看青山多妩媚,青山看我应如是,山耶?人耶?情耶?性耶?吾问渔父,渔父鼓枻而去……
下面奉上三篇游钓纪实。让我们心境恬宁下来,眼神迷离起来,轻轻地读,静静地看,就像听花瓣落入溪水,就像听浮云流过山岚……
(之二)野花就比家花香
文/图辽宁·西门望月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一听到这熟悉的旋律,就让我想起梦中的野山野水野花香。
陶渊明爱菊花,周敦颐爱莲花,而我,独爱野花。野花的美,不在品种之高贵,不在身段之妖娆,不在气味之芬芳,不在生命之顽强,野花的美,体现在那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你踏入野钓之所,苍凉而静寂,两三级风背后,四五点雨山前,你永远不知道迈过道坎、转过个湾,会碰上一丛怎样的野花——那座梦幻水库给予我的期待,正是这种让我无法入寐之惑。
那座水库叫铁甲水库,我家乡最大的水库,除了初恋女友,那是我梦到次数最多的地方。虽然地处家乡,但除了朝思暮想我却从未踏足过,现已不对外放钓,今后或许会更难踏足……我心向往啊。

或许是不忍心看我思念成殇,家乡朋友斌哥打电话来,说他跟七哥正在铁甲水库钓鱼,你来不?听到这一消息,我当即斩钉截铁予以拒绝。斌哥蒙圈,我说是这样,这几年出钓习惯了空军,去铁甲,钓到鱼了会破坏我在鱼友圈的光辉形象,钓不到鱼会破坏铁甲水库在我心中的光辉形象。斌哥说那你就别来了。我忙说别价呀,为了圆多年梦想,形象就一边凉快去吧!
野钓需要技术,在我认识的人中,唯宿老师和吧座堪称高手,而笨哥更是我修仙路上第一个加持启蒙人,在众人飞去飞回之际,我笨哥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能钓个100斤,虽然圈里一众都诬他那是拜地笼子所赐,但我认为这是胡说,因为人家带了鱼竿的,怎么证明其中没有一两条是钓上来的?所以笨哥在我心目中一直以来都不是人,飘渺的就像一座神!直到这一天,我跟瞎忙一起去了铁甲水库,始知山外有山、神外有仙。
据说铁甲水库偶尔也开竿,150元只让钓半天,而且还限一把竿,如此高价位,估计除我笨哥很难有人能赚回来。好在水库老板是斌哥朋友的朋友的最好朋友的朋友,不用花钱,于是我出发了。同行的,是瞎忙。跟圈里大多数人一样,一直以来我不知道瞎忙是会钓鱼的,因为我从未见他拿过鱼竿。众兄弟水边相聚,忙哥要么拎着酒瓶仰望星空背诵《岳阳楼记》,要么抱着吉它坐守空船弹唱杜十娘,尽管姿态是优雅的,但这并不能抹去我心目中的伪钓鱼人形象。在忙哥楼下我们十分优雅地喝了三碗豆腐脑,启程上路。五百里路云和月,浩瀚天水现眼前。斌哥已在候着,遥指湾子对面嶙峋处,说钓位在那里。电动船分两次将我们载到对岸。水库正在放水,为蓄洪做准备。据我笨哥说,放水大鱼不咬钩,好在我今年出钓十有九空,这次只要鱼护沾点腥,心便足矣。
别说,钓点选得真不错,站在微风拂面的高处,万顷碧波荡漾,青翠山峦起伏,花开遍野,我心飞扬。七哥并不在钓位,回城采购去了,我跟忙哥开始安营扎寨。钓位是砬子一角,怪石林立,不过七哥跟斌哥不辞辛苦地从岸上运过来几十袋沙子,已然平整出一大片空地。斌哥他们主要玩6把海竿,定位浮子远在200米开外,幸好有电动船,不然送线打窝得把人累趴。我虽然带了4把远投,但一来身后抛投空间不宽敞,二是笨哥不在,我自觉抡折胳膊也抛不到200米,于是只支了2把小海竿,坠上裹团爆炸饵,也算自带窝钓法吧。
后又支了两把手竿,我用5.4米的,怕忙哥胳膊累了没力气弹吉它,所以给他支了把4.5米的。斌哥过来看了看我的钓组,说线太细,我说我笨哥说了2.5的子线对付10多斤的鱼很轻松,斌哥只撂一句:昨晚手海竿上条鱼,遛了半个钟头,最后大力马子线拽断了鱼都没露头。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脑海里飞速闪过瞎吧吧的26斤大鱼纪录什么的,看来鱼护沾腥的目标有点定低了,正如我笨哥一直挂在嘴边的那话:生活就像在水库钓鱼,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咬钩的会有多大。听人劝吃饱饭,于是我换上最粗线组,抛竿只抛8分满,葆有充分控竿预留——理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开了份常用钓饵,削了两棒青苞米打窝子,试了试水深,哇塞!3米,这季节、这水深,绝配啊!
我率先开竿!身姿摇曳的半斤鲫妹出水,我甚喜,这要是一天钓个几十条足以让我瞑目。

或许鱼不想让我过早闭眼,接下来上钩的便都是鲤拐子了,鲫鱼再也不见,我甚是不喜。


而忙哥那儿,也是鲤拐子,鲤拐子,还是鲤拐子!难为他那缠绵纤指了。
海竿铃铛响,忙哥一个箭步蹿过去,我突然预感到忙哥自此方真功毕现!只见他摇着渔轮,气定神闲,看着鱼竿弧度我知道,那虽不大可能是27斤大鱼,但也绝对不是又一条鲤拐子。不一时,尺余鲤子出水,忙哥自抄自取,潇洒无敌。随后他娴熟地在钩上穿了嫩玉米,一手掐腰,另只手单臂将钩准确抛至刚才窝点,这手法!这准度!这身姿!落日中忙哥霞光罩体,若我笨哥在,也会像我一样膜拜欲跪吗?
浮标再次下沉,我下意识抬竿中鱼,这个力道不小!我颇为自信地站立起来,不忘对着忙哥相机宛若国家元首般挥下手臂,没到两个回合鱼出水,二大爷的,双棒,两条鲤拐子!我一屁股坐回,终于明白斌哥们为何不玩手竿了。

跟七哥虽是初次相见,但是热情淳朴而又实在的七哥却并未让我感到生分。七哥、斌哥和瞎忙,几个豪性钓客推杯换盏喝个不停,我则闷声对着烤肉海鲜吃个不住。七哥说铁甲水库鱼味鲜美,尤以草鱼最佳,只可惜这两年都没钓到太大的了。忙哥微微一笑,将笨哥的话转述了一遍:生活就像在水库钓鱼,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咬钩的会有多大。七哥重复了一遍,若念签语;斌哥也重复了一遍,如默箴言。我也想跟着重复一遍,可见斌哥、七哥若有所思之态,还是别吱声了,给他们留半小时,回味我笨哥的千古名句。
正这时,突见忙哥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疾速奔向斌哥的海竿阵地,抓竿发力一扬,直到这时,我才听见报警器传出响声……不会吧?我耳膜网速慢成这样了?只见忙哥打开泄力,不慌不忙地摇着轮,200米的线,摇回来的确颇费时间,稍顷,忙哥低吼一声:这鱼不小,10斤开外,八成是草鱼!随即一个骑马蹲裆式立好,但听得嗤嗤出线声。我们三个这才起身,拿抄网的拿抄网,穿拖鞋的穿拖鞋。忙哥并不惊慌,左三圈右三圈地晃着脚腕,遛了10多分钟,鱼虽未露头,但已狂猛不再,于是忙哥将竿递到斌哥手里,掏出了相机。斌哥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顺利将鱼遛翻,果不其然,一条不小的草鱼,七哥大抄网一蹴而就。


钓罢归坐,七哥、斌哥共同举杯,对忙哥刚才超前的感应赞叹不已(哦,不是我耳膜网速慢,是忙哥感应超前啊)!忙哥又只微微一笑,摸着上唇的胡子说:“无他,唯心静也。”
无他,唯心静也。短短6个字,让斌哥、七哥再次如面神祗,倘我忙哥弹着吉它说出来,想他们必会若秉天音了。我也把举起的一瓶冰糖雪梨放下,留半小时吧,包括给自己,好好回味回味我忙哥的旷世真言。
下午我手竿鱼情稍有好转,虽仍是鲤拐子居多,但接近2斤的鲤鱼也钓上来两条,甚至有条5斤以上,只是我很想如忙哥那样潇洒地遛鱼,骑马蹲裆左三圈右三圈晃着脚腕,但动作要领有点邯郸学步,三晃两晃居然把鱼遛跑了,我心甚是不慰。

再看忙哥,由于他每次抛海竿都能落入同一钓点,准得惊人,因此虽没专门划船打窝,但散落之饵也勾引得窝子里鲤鱼前赴后继,两把海竿,起码上了30条。野生鲤鱼皮毛就是好,就如山坡野花灿烂耀眼!


第二天起来,发现水库依旧在放水,没办法,于是斌哥说:不钓鱼了,咱们就着小葱蘸酱花生米,来喝啤酒冰糖雪梨吧。七哥也说:行,就着小葱蘸酱花生米,喝着啤酒冰糖雪梨,咱们看水看太阳吧。忙哥直直腰,道:好,喝着啤酒冰糖雪梨看水看太阳,咱们从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一直谈到钓鱼吧。于是我直直腰,以一瓶冰糖雪梨略过了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待忙哥谈到钓鱼我正好放下空瓶,让耳膜打开了wifi。七哥比较好学,于是忙哥从路亚到拉钓再到海钓,各种钓法技巧分门别类详细讲述。哇塞,除笨哥外,我还没见过有谁钓技如此全面。
到了下午,水退的速度似乎缓了,忙哥指着另一处砬子说:该处钓位远胜此处,必有大物。七哥斌哥大为惊奇,忙问其故。忙哥手搭凉蓬道:这几天,我日察水体、夜观天象,确认彼处乃鱼道也。七哥斌哥顿时叹服,该处确曾屡出大物,只是由于前天台风暴雨导致水大凶险,他们终才放弃。忙哥看我,说:水势已稳,我们要不要过去试试?虽然我怯险心悚,但见忙哥信心满满,便一拍大腿,干!
斌哥开船把我们送了过去,并顺便在船上往离岸20米处打了窝子。我依旧守手竿,忙哥依旧看海竿,只是我这浮标半晌不动,忙哥那却大喊一声:“抄网!”回头但见忙哥已然将一条草鱼遛翻。没过半小时,忙哥又是一声大喝:“抄网!”这回擒下条青鱼。没过半小时,忙哥还是一声大喝:“抄网!”我未及回头望,忙哥已将大鲤拿下……就这样,半下午,我除了呆傻傻看着浮标,就是忙活活帮他抄鱼,而我自己,居然半斤鱼崽都未见一根儿。


海竿一直有鱼咬钩,直到夜里10点多,忙哥才歇手。只见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绳子系在树上,我不由得大吃一惊,不会吧!就算我烂泥抹不上墙,也不至赐我吊颈啊?及至他绳子另一头系到别的树上,我心方安,原来是个吊床。随着忙哥悠长的呼噜响起,海竿就再没咬过一口。所幸我手竿终于开和,让我兴奋的是鲤拐子终于不来了,但是让我崩溃的是草鱼苗继之蜂涌而上!我在心底默念着笨哥的话,难不成我就碰不着一条“10+”?小目标再定大点,难道我就不能钓个27斤的?可是……在放生了50条草鱼苗之后,我的希望终于彻底破灭,有心像忙哥那般也睡上一觉,但我没练过内家功,怕半睡半醒中像白云大妈隔壁吴老二身子仄歪掉下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战斗。苦苦等到晨曦微露,天却开始下雨,斌哥划船过来,收摊撤离。我一条鱼也没放进鱼护,鱼护里的几十斤鱼都是忙哥一人钓的。除却笨哥,圈里还谁能在鱼获上让我如此无地自容?如果笨哥是“钓神”,忙哥绝对称得上“钓侠”,而且属于“轻易不出手,出手搂不住”那种,还啥“钓界至尊,四平老笨”,从今起!四平方向将只余飘零弗叹:既生笨,何生忙?
坐船摆渡到对岸,临别,七哥斌哥久久拉着忙哥的手,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哦等会儿,这几个狂放钓客的相送相别,与《雨霖铃》那凄美离愁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他们拉来几十袋沙子垒钓位,用电动船在200米外成麻袋地投下苞米窝,然后在海竿阵前席地而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壶醇浆迎风饮,举杯邀月云飞扬,性子对、脾气投,豪性犷达,悍气飘动……面对此一意境,我忽然觉得,野花的美,不仅在妖娆,不止于芬芳,那是苍穹下一种狂放之香。离去之刻,我摇下车窗回望家乡水库,我会想你的,这里的旷野花香将永远萦绕我游子梦中,偕我沐雨踏风,仗剑天涯。心中若有野花在,何处不是水云间。
(之三)逍遥远天远水间
文/图辽宁·宿公
终于可以大钓一把、去六百里外白石水库驻钓几天了,那是有数的钓鱼天堂,一个封竿不开的地儿,当会玩得很爽。我,吧吧,西门、瞎忙,四人两车,直驱边地北票。
驻钓嘛,目标就是奔大个儿,主打海竿阵,我把竿袋装好,一只手居然没拎动,呵呵,七八十斤份量!当然除了14支海竿、14根竿架,还有一捆粗铁钎子在里边,到水边扎营,帐蓬、天幕、饭棚子之类如果不加固好,赶上疾风骤雨,那是真麻爪。除了钓鱼家伙,野营装具自也是背包罗伞的少不了,两人一台车,便已塞得不透气,还没算上准备到北票再采购的一应吃喝粮草、打窝苞米什么的,估计到时候又得塞半车。

在北票会到了朝阳老李(神准弹弓手,人称“李三弹”),一顿采购。白石,我们来了!
到达水库的那天,黎明的朝晖中,祥云满天,霞光万道,据说只有活佛出世的时候,方会呈现这种天象。

这让西门尤其振奋,觉得这种天象一定预示好运,吧座,你那26斤的大鱼纪录行将作古啦!如今的西门,已誓死如归地做了大鱼忠粉、野钓死党,并且由此开始了对吧吧26斤大青的拳拳之心,嘟嘟哝哝好几年,说你那鱼正是哮喘发病期吧,要不就犯了脑血栓,咬钩前水里有根木桩分明曾剧烈一晃,肯定就是那鱼撞着了,它撞树上以后咬了你的钩,你使十几块钱破竿2000型破轮坐地上一道哮喘三个多钟头,这才拽上来……为备战白石,在10把远投竿、10个远投轮之外,西门专门配备了10套欧式报警器,我就不信犯哮喘的大鱼只让你碰上……哦不是,我就不信27斤大鱼我碰不上!

安营扎寨。一共下了25把海竿,我还有4把,暂时先不下了,贪多嚼不烂,万一赶上5把竿同时咬,五个人都提竿,岂不是连个抄鱼的都没了?嘻嘻,好像有点想多了。布好竿,下水打窝,干苞米,第一遍按40斤来,后边早晚补窝各三四十斤吧,买的200斤干苞米,到时候不够再去买。




打窝苞米一桶,定位的浮子也装了一桶,下水布窝。
佛光不是白赶上的,头一天就上了几条大个儿,多是“10+”。哥儿几个高兴之余也不无奇怪,按理说,大水体水库,一条十多斤的鱼至少该有十条二三斤、三四斤的搭配着才是合理的生态结构,可咱这块儿咋就见不到五六斤以下的呢?怪事。
第一条鱼是我提的,十二三斤的样子,草鱼,咬的是吧吧的竿子,我帮他选的远投竿终于在白石开光了。

第二个咬口就有故事了,咬的是西门的竿。这几年,西门走了无数的远山远水,钓了无数的河流水库,然而“27斤”始终只是个遥遥无期的祈望。这把到了大鱼天堂,“诗”已不再“远方”!只见他端坐帆布椅,眼珠赛铜铃,两手撑在膝盖上,一看就是动如脱兔那伙的,绝对立誓竿霸!只要一有动静,下手速度纵是别人骑刘翔恐也只有吃烟的份儿。也难怪,这条鱼他想了多少年了。终于,这回叫他碰上了!报警器连续地响,西门一个原地蹦高蹭地就蹿了过去,我下手!我夺竿!……咦?竿子呢?直起腰四下寻觅,竿子举在三弹手上,已经在摇第六圈了……我勒个去!这是什么身手?西门傻了,跪了,断片儿了吧?没电了吧?人三弹是谁!每日健身房跑步机上汗流颊背四小时!你跟人抢?!只见三弹君抢竿在手,我摇!我摇、我摇摇摇!一边拼命摇轮,一边嘴不闲着:“诶!这条不小!肯定30+!吧座吧座,你26斤记录废废啊!西门呢?承让承让,我真不是故意的……”说话间远处大鱼一个发力迅猛无比,嗤嗤一气要出十多米线!三弹哪能惯它的包!我一健身狂人我怕你?一把拧死泄力,玩命薅竿,看咱俩谁劲大!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三弹把空线摇上来,是从八字环那儿断掉的。西门这就开始急头白脸了:“三弹你赶紧走!划上橡皮筏子滚回朝阳!也不远,顺流而下、七十公里。”
三弹翻翻眼皮子:“有没有点方向感!那叫顺流而下啊?”
“逆流而上咋地了?有区别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破筏子漏气。”
“漏气咋了?是理由吗?你一手划船一手按着!按不住就划哪算哪,赶紧走!”
“赖我吗赖我吗?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咋不说你那破线组绑的!人家别人咋没折线!再说该着也是天数,宿老师都说了,哪条鱼该跑搁谁都得跑。”
“吧哥,拿筏子来!赶紧把他扔上去!”
吧吧窃笑跟我说:“西门等这条鱼,等得花儿都谢了……”
……等等,让我想一下,当时吧吧那窃笑里,有木有点坏坏的窃喜呢?
这一天,西门至少撵了三弹有八十回,你咋还不上筏子?你咋还没上筏子呢?阿公阿婆碎碎念啊!到底把三弹辗(念)得眼神散黄,充满愧疚地说:“我那大哥唉,如果上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尝试一种新跑法。”
西门当时晕厥,直至天黑未醒。
此后三弹就再没提竿了,只兢兢业业地帮大家抄鱼。说到抄鱼,还得是瞎忙抄得经典,不是他抄鱼,而是鱼死乞白赖非往他抄网里进,不让进都不行!不是一次,足有好几回。甚至有条七八斤的草鱼离岸好几米远已经脱钩了,从钩上掉了以后便瞄准抄网一个冲刺!……如果瞄得不准扎不进抄网,岂不是糗得不要不要的?我就不信我瞄不准,扎不进!……恭喜你,你成功了。事后大家分析,一致认为瞎忙这人不是身藏魔法就是杀气太重,鱼一见他,三魂离魄已精神错乱。

忙忙活活地一天过去,晚上我必须睡觉了,再咬不咬,跟我无关了。

一觉到次日凌晨,爬出帐蓬,西门说:“完了宿老师,开始闹小鱼了,上一条五六斤、上一条五六斤,这一宿全是小破鱼呀!”
我就忙看左右:“西门你可小点声!这话叫省城那帮钓鱼的听见,人都还活不活了?”


这几天,鱼钓得咋样不说,日子是过得真滋润,有瞎忙一起出钓,该算福气,各种煲汤、各种煮炖、各种烧烤、各种咖啡各种茶……野营能有这等伙食,没说的了。








除了抄鱼、洗菜、各种煮炖,瞎忙还拎着路亚竿跑老远的砬子头下,路回些美味华子鱼,堪称劳动模范啊。
几天的日子说快也快,白石水库,真心的天堂!瞧那晚霞,瞧那彩虹……



离别白石时,瞎忙感喟:“这日子,人生一世能几回?”
吧吧摄影技术真不是盖的!手机都能拍出单反效果。除拍得一手美不胜收照片,还写得一手清丽洒脱文字,人活得这份写意,真不是一杆子当红文青谁都能有的范儿。


总结四天战绩,总共有20条鱼吧,估摸小二百斤。还有几条将挂的大草鱼已送村里小卖店冰柜冻上了,临走时路过那里再去取。


很少见到吧吧小牙支成这样,可见心里多么的美。

吧吧说,这是他在白石水库玩的最爽的一次了,就得宿老师来,幸运星啊。嘿嘿,鼻涕泡擦擦先。西门也说,Happy不是目的,目的是happy死!跟那次在水丰湖人均一天钓三两鱼相比,真心高潮哇!唯一遗憾的是那“30+”……他大爷的三弹呢?你咋还没上皮筏子!
(之四)远山有条哨子河
文/图辽宁·瞎吧吧
沈阳东边200多公里,有条哨子河,是岫岩境内第一大河,水量丰沛,植被茂密,最诱人的是从源头到入海都在人烟稀少的深山峡谷中穿行,色如碧玉,鱼奇又多——听听,听听!在如今除了斤钓竿坑想找个能钓着鱼的水域已近奢想的环境下,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地界儿,真真是最后的伊甸园哪!
据一神秘人士处披露,景色堪比九寨沟的哨子河关门山大桥河段,去年遭人下药,毒死12万斤鱼,真让痛心啊!该人士当即向本地相关部门举报,然至今未见反应,不知是没人去抓还是没抓着人。这侧面说明一个问题——这河里的鱼类资源超级丰富,而且多有稀罕鱼种,听说有5斤的虫虫(重唇),2斤的斑鳜,一米长胳膊粗的河鳗,3斤的野生鲫,20斤的野生鲤,川丁有玉米棒子粗、矿泉水瓶子长。川丁是当地人的叫法,学名没查到,虽是数量超众,但须分季节河段,否则一条见不着,洪水期流速湍急的激流中据说最多时拴10把钩的串钩会上10条,我勒个去!当今钓场还能找到这么疯狂的地儿吗?且个头肥个大,体色白黄布满小黑点,大的足有1斤多,跟通常沙坑的小川丁远不是一个概念。虫虫鱼呢,是东北著名的“三花五罗”之一,原鸭绿江主产鱼类,现仅在哨子河有一定分布,还非所有河段均有,找不准河段摸不准鱼期很难见到踪影。牛尾巴梢(当地叫法),学名乌苏里拟鲿,无鳞淡水鱼,也是只栖息于某些特定河段,喜山间激流,对水质洁净度要求高,肉食性,大的有一尺半长。据说深山朝阳镇一带水流湍急,盛产牛尾巴。
哨子河的米级河鳗,在网上找到的。

这种地方、这路玩法,我的最爱啊!实在捱不过诱惑了,秋季里的一天,我独自杀去玩儿了一次,河水澄澈温润,天空纯净蔚蓝,果真仙境韵味,是介于壮观和旖旎之间别样的一种风韵。


钓了小半宿,获鱼几十条,鲇门三兄弟——鲇鱼、嘎鱼、牛尾巴,小海竿扔里就咬。

看有碧水蓝天陡立巨岩,吃有地产肥羊沙瓤西瓜,撸完再啃的感觉爽到无敌。如果还嫌不刺激,沿着河边翻翻石头,没准能翻出一块玉或者一条大毒蛇,都是特产,好坏看运气。大山里的河流没人管,怎么玩都行,只要你别祸害人家庄稼地,没人出来打扰你,这份自由真是难得。

两次下来,更觉出哨子河丰腴迷人,山更加秀美,水更有韵味,体量不一样,鱼种也花样繁多。

话说,宿老师白石钓完回来有些闷闷不乐。问他咋了?皱着眉道:白石鱼虽大,但没有鲇鱼嘎鱼野味浓,另外那个钓法也有点像捕捞作业,不灵动、不随意。哈哈哈,这鱼钓得可是越来越矫情了,但也不是,宿老师是真爱鲇科类,凡是身上光光溜溜黏黏糊糊上下嘴唇有胡子的鱼,他仿佛都和它们有仇,什么鲇鱼、嘎鱼、牛尾巴、叉尾鮰统统不放过,家里蚯蚓成箱,鸡肝成桶,茄子码一车库,就这专一执着的劲头,要是古时在行道上混,早就声名赫赫了,鲇门真人、地龙掌门、鸡肝大侠、茄子居士,虽是玩笑话,但其痴迷可见一斑。
附一张宿老师在车库里挥刀剁鸡肝的照片,打窝用的。

这个好办,去哨子河!鲇鱼、嘎鱼、牛尾巴三天保你收获20斤!确实有把握,春秋两次,各有斩获,鱼的确不少,尤以春季那次为佳,连钓带玩还拿回十多斤,中鱼率百分百,想必这次也不至跑空,而且有宿老师这样的鲇类终结者出手不算托大。于是我拨冗三天,与宿老师、三蛋一道,三赴哨子河,钓点:上游朝阳镇。
过关门山大桥沿河走山路,就算是开启了哨子河的钓鱼模式。毕竟先来两次,激流、浅滩、河湾、静潭,逢有钓点便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一番,最后还是觉得上次的钓位好,舒服安全能扎营,清幽肃静无打扰。


主要目标鱼——鲇门三兄弟,万一赶了点子,与超级河鳗来次艳遇也未可知。宿老师此战八只海竿,排布在探进河道的铧尖上,180度大扇面,全河覆盖无死角。这就是野钓的好处,自由奔放大写意,劈哩噗通随便撇。

近年宿老师钓鱼似乎厌倦了循规蹈矩,每次都会出人意料地祭出独门暗器,花样百出变幻莫测。上次白石,海竿上挑个十字架,十字架上三枚明晃晃大钩,三蛋后面跟着,俩人跟十字军东征似的,这是钓鱼还是钓耶稣啊?宿老师说你懂个球,这叫淡水天平。这次开钓前又把我叫过去,展示新研发的东东,海竿上挂个圆柱形硬质网笼,笼子下面挂个单钩,这是啥?说,你猜。我猜?我猜是钓鲢子的塑料窝头耶。宿老师说,你这水平也就钓钓鲢子了,笼子里塞满鸡肝不就是自带窝钓鲇鱼么?高,实在是高!其实钓一辈子鱼无非就是打窝下饵那点事,千篇一律串钩蚯蚓也确实腻歪,我对老师的奇思妙想很是佩服欣赏,总能鼓捣出些新奇特的玩意,解甲归田享受天伦的人还能葆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青春不老,状态奇佳。这还没完,他那头神秘一笑,指指另外四把竿子,你看我串钩挂的啥?天色渐黑恍恍惚惚,我看不清也猜不着,反正肯定不是茄子。于是宿老师报菜名似的公布答案:我底钩鸡肝——中钩蚯蚓——上钩羊肉哈哈哈。

第一夜还算凑合,钩下水就有鱼咬,连上4条鲇鱼,某一时段四把海竿忙不过来,牛尾巴也有,都不大,唉,一尺长的才过瘾。三蛋玩手竿,主钓鲫鱼柳根,但此处真不是钓鲫鱼的地方,柳根却超多。一板一眼地钓了十几条开灯一照,我去!这特么还用钓么?光圈里全是啊。
哨子河的玩法是昼伏夜出。白天躲天幕下睡大觉,傍晚出来钓鱼。前面说的下午3点到晚上9点不是笑谈,真真切切是规律。白天燥热,睡也睡不踏实,天幕下的三弹,边打盹边吃西瓜。
我正百无聊赖,忽听咕咚一声唏哩哗啦水响,我的狗狗蹦水里去啦。好狗知我心,来哨子河不下水游一圈太对不起如此山水。泡在水里,清澈温润,舒爽宜人,登时人就精神了。游到三蛋的手竿钓位探探底,看似深实则浅,沙子底,水温偏高,盛夏之时不可能有什么大鲫鱼。而20米开外一个钓位不错,水下似乎是一深沟,水温明显低一些,脚丫子一阵清凉,水下的空调间,我要是大鱼我就呆这儿,再打竿就往此处抛了!
我从水里出来又去了镇上,总觉得蚯蚓不够用。镇子上有两家卖渔具的,都是主营饲料顺带卖点鱼钩鱼食那种,推开一家门,顿时眼前一亮。猜我瞧见什么了?美女!山水美女。此物只在山中有,城里那些玩意都是捯饬范儿。山水美女长啥样?网上找《小河淌水》,“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那个。但是,美女有瑕疵,说话嗓门太大又直楞,不温肉。“要蚯蚓?嘎哈,钓鱼?那多慢哪。”“咋快啊?”“下挂子啊!”“下不好啊。”“弄捆二踢脚用炮崩啊。”其实,长到这个水平的美女真不用多说话,毕竟还算养眼,至少比上次白石碰到的那个小卖部丑女强,呲牙咧嘴,偏还柔腻腻,求她帮忙把鱼放冰柜里冻上,大草鱼没死透扑棱一下,她唉妈呀一声躲到西门身后,西门膀子一横有我在!抄起地上拖布照着鱼头梆梆梆敲三下,塑料拖布敲稀碎鱼没咋地,后面那个幽幽说话了,“你把人家拖布都弄坏了呢。”我们撇了10块钱落荒而逃。
出来钓鱼多走多看,人情风物尽是一乐。
白天不咬钩,溜溜达达只剩下玩儿。

三蛋拿把小手竿,柳根钓的也够吃。

晚餐,酱焖鲇形目,椒盐一炮酥,白菜炖豆腐。





说是钓三天,其实只有两个晚上可以快意一战,已经完事一个,剩下一个准备好好钓鱼。
夜将至,好意境。


星空淡淡,深邃幽蓝。文森特,一首献给精神病的绝美民谣,旋绕穹顶,只要是星光璀璨的夜晚,建议都听听,看星星不二应景之曲,旋律歌词不一般的美。右首天空,飞马仙女天琴座统统不认识,还是天罡北斗耳熟能详。三蛋哥的发型在星光下越发的俊酷,忍不住请教一番也想弄一个,三蛋在醉人的夜色中吐露秘诀,头发白不要紧,只要眉毛黑,没事描一描,效果刚刚滴……再浪下去天就亮了。
天上是北斗星,地上是海竿梢上夜光棒,一二三四五六七,阵型很牛逼。

其实也不是没完没了的浪,是怕光,见光死,蚊子太多,不开灯静谧安然,一开灯“蚊”风丧胆,想上蚯蚓?摸黑弄吧。关了灯,那些舞动裙裾迷了人眼的女蚊果真都讪讪地去了。我左手鸡爪功力透指尖,掘开桶里烂土,换绵掌一顿乱摸感受蚯蚓之滑软,二指禅夹出来,拈花指捉住蚯蚓脑袋,右手钩凑过去,气沉丹田、念注神定,扎!不中。滑不溜叽,全凭意念,再扎!我扎,我扎,我扎扎扎……钓点鱼我容易吗我!
河边蚊子没招,红灯有点效果,好像能大大减少蚊袭。不过纵是8000只蚊子来一半还有4000只呢,还是拉倒吧。


第三天清晨,起来散步。大雾弥漫,山水隐约,哨子河披了一层纱幔,静静流淌在野鸟啼鸣的山崖下,安详、神秘,整不明白。

即将拔营回家,期待中一尺长的大牛尾巴没钓到,略感失望,也许节令不对吧。鱼还是钓了不少,品种也挺全,许多真的是稀有鱼种,可惜没拍全。宿老师说我的摄影“艺术感”着实令人称叹。我说一般一般。他说世界第三,吹牛不是不犯法么?嘻嘻。




这鱼,也可能是川丁,也可能是虫虫,都说两种鱼长得很像,反正我们是分不出来,貌似川丁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身上有小黑点,虫虫是没有的。

瞎疙瘩,鞍山叫法,岫岩叫“瞎胖子”,学名沙塘鳢,溪流特有鱼类。据说县城饭店卖好几百一斤。
哨子河三日印象,可谓人间有仙境,最后伊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