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好想写写小诺。
由马思纯扮演的唐小诺,是整部戏的女二,浑身上下贴满了问题少女的标签。
她有一个貌合神离的原生家庭,爸爸官场不顺遂,有严重的家暴倾向。妈妈长期和情人私通,这个情人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有个对她很好的阿姨(陈妍希饰演的连小云),帮她洗澡,给她讲故事。可阿姨接近她的目的在于,拿她当人质。
某天养父告诉她,你的亲爸亲妈如此龌龊,杀人毁尸,丧尽天良。小诺彻底崩了,这种崩溃在若干天后,累积成一场蓄意谋杀:她亲手把养父推下了天台。
电影院里的人应该都看清了那个表情,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毫无表情。
用冷血来形容都有点不恰当,正常人看到同胞遇难,难免会流露出一丝悲悯。可小诺没有,她好像终于完成了任务般轻松。
小诺肯定恨她爸爸。“他什么都不是”,不喝酒打人,喝了酒还打人。常常把妈妈拖进厕所,揪她头发,踢她肚子,根本就是人渣一个。
他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学费都是亲爸掏的,关怀也是亲爸给的,这个所谓的养父,只不过是个懦弱的怂包。
当他看到妻子和情人带着女儿光明正大地去三亚旅游时,只敢生闷气。因为如果没有秦昊饰演的姜紫成(小诺生父),他也只不过是个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小喽喽。
忍,看着三个人已经组成了新的家庭,他决定,睡了姜紫成的女人。
这个角色自带的油腻相,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那些工作失意的男青年。
他们在官场上低三下四、八面玲珑,一回到家,就成了暴君。无休止地发泄和伤害家人,等到“清醒”了,还要装出一副“刚才是我冲动了,下次再也不敢”的龟孙模样。
这些人既是家庭的毒瘤,也是孩子童年梦魇的制造者。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暗示着:千万不要轻易展开一段亲密关系,它将会成为你这辈子痛苦的根源。
但她更恨的,是她妈妈——由宋佳扮演的林慧(小诺生母)。
林慧可能是全剧最具悲剧色彩的角色。她不算心狠手辣,在意外杀死连小云的时候,她是最痛苦的那一个。艳照门发生以后,林慧心存愧疚,设局帮男主逃到香港。
甚至可以大胆推测,当初嫁给小诺的养父,也是出于利益考虑——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官场中人,帮自己的生意铺路。
剧中有一个细节,在接林慧出精神病院时,姜紫成并没有表现的很惊讶,而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一切。他或许已经预料到了,昔日情人的命运。
作为生母,林慧教给小诺的,可不是爱与关怀。她的举手投足,都在诠释着,一种畸形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当自己遭遇家暴,她告诉小诺,“不要过来”,回避和遗忘就好,而不是报警。
所以就出现了最让人不解的那一幕,眼看着亲妈被误当成精神病人,小诺没有辩解,而是哭着喊着,“我不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生活”。
她暂时妥协了,在父威面前,她选择了自保。这是亲妈长期言传身教的解决办法。
林慧是风流的,她生得如此美丽,肯定不乏追求者。还记得林慧结婚的场景吗,前脚刚狠狠地摔了一跤,后脚就坐在轿车里开怀大笑。
根据前面的剧情铺垫,她嫁给小诺养父的目的不言自明。
她不爱这个人,但她可以把面包当成爱情的替代品,即便被打的遍体鳞伤,也没有反抗和离婚。这也就是后来,她一面和小诺养父藕断丝连,一面又和小诺生父私通的原因。
林慧需要的安全感,来自于权力和金钱,而且从来都是寄托在男人身上。
现在,她已经成了连接官(小诺养父)商(小诺生父)的桥梁。
不敢抽身,也抽不了身,只能继续作恶。
小诺杀死养父,是出于对他的恨,实际上,她最终指向的是她亲妈。
她所有的行为都在消弭母亲留下的阴影。她害怕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害怕像亲妈一样,长期受到养父的威胁,所以甘愿做匕首,亲手杀死自己的养父。
她潜意识里认为,这个人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在两性关系中,小诺也是强势的那一方。刚开始对井柏然饰演的杨家栋警官颇有好感,不顾父亲反对,暗示他真相,约他见面。
等到发现,警官的威胁已经远远大于养父时。她毫不留情地出卖了自己的感情,骗他入沟,骗他上床,阻止他办案。
看到杨家栋因自己面临生命危险,小诺也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流泪。感情对她来说,是爱和希望,但若对自己有害,也可以痛快地断舍离。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小诺在香港码头,准备出行。她穿着白T、背着双肩包,不时望向海面、若有所思。
几天前,警方刚刚通报了,她的生母畏罪自杀,生父犯下重罪。
电影里有段对话,林慧和姜紫成决定背水一战前,商量起小诺的未来。姜紫成很肯定地说,“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独自面对一切了”。
小诺的蜕变在于,面对施暴者(养父),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斩草除根;在感情和得失面前,她选择牺牲小我(对杨家栋的喜欢),成就大我(自己和亲生父母的利益)。
她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利己主义者。听说自己的亲生父母杀人畏罪时,她感觉愤怒、羞耻、恶心,要和这些脏事儿、脏人摆脱关系。
那只是因为,自己的利益没有受到侵犯而已,完全可以站在道德的角度审判父母。
直到面临“谁来杀养父”的选择时,小诺终于放下了非黑即白的世界观,把自己也变成了杀人凶手。
她明白,错过了今天,一切都会灰飞烟灭。父母会坐牢,自己会一无所有,或者,比一无所有更惨。
父母杀人,是罪行,而自己杀人,是出于正义、自我保护。
很庆幸,悲惨的童年,帮小诺完成了自我救赎,她全然不同于自己的母亲,果断且主动;很不幸,原生家庭的阴影,影响了她,也毁了她。
前段时间,电视剧《都挺好》热播,媒体都在探讨,一个糟糕的原生家庭是如何成就一个女强人的。
人们可能选择性地忘记了,像小诺这样冰冷的女孩,也是原生家庭的受害者,而且不在少数。
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里有这样一段情节,房思琪的爸妈发现自己的女儿长期受到性侵后,非但没有拿出要严惩凶手的决心,还为此感到羞耻。
他们觉得抬不起头来,不敢和别人说话,见了邻居就躲。有人问道,房思琪近况如何,他们也只是含糊其词,把过错归结于女儿性格。
“他的罪行,是我的丑闻”
这种面子至上的教育,是房思琪悲剧的罪魁祸首。在屡次遭到老师性侵后,房思琪只是屈从,毫无反应。
老师料定了她敢怒不敢言的性格,长期施暴,变本加厉,终于,把她逼疯。
小诺的亲生父母要开明得多。
他们没有灌输给女儿某种意识形态,早早地把她送出国,刻意让她和生意场保持距离。
他们提供了一把更锋利的匕首,让她在不断地反转中,自行堕落。
她长期生活在父母精心打造的舒适区中,物质充足,精神安逸,国内的鸡毛蒜皮根本打扰不到她。
第一次冲击来自于生父。三年级那年,知道了母亲的情人,原来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感觉解脱了,那个性情暴躁的人和自己一点儿关系没有,真好。
眼前的这个男人,更有风度,更有钱。对自己和母亲是真的关照,这是久违的家庭的感觉。
于是便促成了第二次冲击。当得知亲生父母杀了自己喜欢的阿姨时,小诺崩溃了,她没想到,这种温暖竟然是用人命来交换。
养父和小诺摊牌的那场戏,她知道了很多内幕,肮脏的洗钱交易、杀人真相。
原本处于受害者的母亲,一下子成为满是鲜血的加害者。小诺接受不了,她想逃出去。
这时,养父和父母的矛盾也开始激化。养父打算抖出内幕,如果不出手,双方都得完蛋。
有一个细思极恐的细节,在做出杀害养父的决定时,小诺并没有和亲生父母商量。
事发时间,林慧和姜紫成正在酒店讨论关于小诺养父的解决措施,几乎是同一时间,小诺把养父推下了楼。
其中缘由,剧情没有交代。可能是出于保护父母,可能是出于发泄,可能是对亲子关系彻底失望后的反击。
总之,小诺已经成了一个凌驾于父母恶毒之上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