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燕子在电线杆上停留,吱吱喳喳好不热闹。
奶奶头发一过耳朵,就让我给她剪短。站在阳台用报纸垫着肩膀,用家用的剪刀一点一点把后面的头发修整。奶奶用镜子左右看了一遍,“行了,齐了。”说着把包有头发的报纸扔掉,把剪刀收好。

如果那天早上奶奶没有起早给我们煮早餐,是不是就不会摔倒,就不会离开我们。
小学到高中,奶奶习惯性早起给我们煮鸡蛋煮面。一吃饱就把折得整整齐齐的红领巾给弟弟系上,把纸巾放弟弟口袋。奶奶在阳台摘了药草煮的凉茶,用大水勺盛好等我们放学回来喝。小时候房子小,一个房间放两张床,我和姐姐跟奶奶睡一个房间。跟姐姐在床上唱歌吵闹,奶奶抱怨我们太大声;周末和奶奶在床上玩纸牌;每逢七夕,奶奶都会去接雨水装好放床边,说这样对身体好;奶奶最喜欢看《超级五星战队》、《少年梁祝》,一边看一边骂马文才有多坏;奶奶经常靠在窗边,看着对面的房子说:你看这家阿嫲又搬凳子出来乘凉了

那天早晨奶奶在阳台摔倒后,便开始住院,回来后奶奶恢复了精神,跟以往一样叨叨,但好景不长奶奶再次住院,后面直接在家打点滴,摸着奶奶的手,手肿得让手上的茧更突出了。奶奶躺床上分不清了天黑还是天亮。床边放一个尿桶,有了尿意便让我扶她起来。上学快迟到,准备出门隐约听到奶奶叫我名字,想要上厕所,当时心急的我还是向学校跑了出去,后来听爸爸说奶奶一个人起来上厕所,把尿桶撞倒了。这个遗憾和错误恐怕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有天我透过门帘看到奶奶侧身坐在床边叠着衣服,一边脚慢悠悠的晃着。叠好的衣服被整整齐齐摆在衣箱上面,奶奶把一些钱压掏出来压在衣服底下,像完成了一项任务松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十二月的天格外的冷,奶奶还是走了。有天午觉,两眼惺忪,我看到了奶奶坐我床边,慈祥的样子微笑着跟我说:在睡午觉呢。我知道奶奶回来过。她一直都在,一直活在我们心里。后来那房子换了新的主人,有了新的布置,没了旧的模样。我们搬到对面,很近,但我未曾回到那里再看一眼。

我时常想起奶奶,我还想给你修一修指甲,给你擦药剪头发但时间总是慢慢的无情的把我们推的好远好远。愿奶奶在天上一切安好。

黑夜降临,燕子扑翅飞走了,留下了若隐若无的五线谱自我哼唱。